陶林逸推着自行车,和李崧一前一后出来。罗叔把后备箱打开,让他们把自行车放进去。两人分别从左右两边开门,坐上后座。罗叔从后视镜看他们,两人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陶林逸注意到他的视线,习惯性招呼:“罗叔吃饭了吗?”“吃了,你们呢?”罗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往马路上开。“简单吃了点。”陶林逸按下车窗,吹会风。李崧扭头看车窗外,不说话。罗叔呵呵笑道:“你们怎么啦?平时话那么多,闹得我都受不了。今天这么安静,吵架了?”陶林逸身体往下滑了滑,手臂盖住眼睛,没什么精神:“刚做完一套题,有点累。”罗叔点点头,感慨道:“现在这些高中生,学习太辛苦了。林逸要注意身体,别老看书,多运动运动。”“好。”陶林逸笑笑答应。罗叔没再费他精神,车程一路沉默。城市的道路照例很堵,开了一小时,好不容易摆脱晚高峰,驶入半山腰,道路瞬间变得开阔。幽静茂密的林荫遮住车顶,空气都清新了。李宅大门一开,罗叔在喷泉附近停下,李崧看着陶林逸开门下车,径直进屋。没等他。从陶家出来,李崧心情其实非常恶劣,恶劣到他有可能控制不住情绪,大吵一架。陶林逸好像看出来了,态度若即若离,想避开他,不主动跟他说话。李崧也知道,他这种冷处理不错,避免冲突。可是他心里那把邪火,幽幽烧个没完,越烧越旺。对他说要离开的话,陶林逸没什么表情,没别的表现,一切如常。好像只要能走,陶林逸就会立马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走掉。李崧想拉住他问,难道你没有一点留恋?陶林逸一旦没了笑,配上那双冷淡漂亮的桃花眼,那种疏离感,拒人千里万里。不论别人怎么做,都没办法接近他,叫人畏惧又丧气。陶林逸刚才下车,身上的冷意,像吹过冰川的寒风。李崧没去拽他,眼睁睁看着陶林逸的背影,从门后消失。—李培文忙工作去了,李宅静悄悄的,恢复那张没外人的清净。李崧把自己关屋里,没开灯,在床上躺着,碎发在英挺的鼻梁上散落。他半阖眼,要睡不睡的。手机忽然亮了,映亮他的侧脸,李崧慢吞吞点开看。夏坤宇发的消息:【大兄弟,作业写完没有。】李崧不想回复,不过犹豫一会,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个:【?】夏坤宇早习惯他这种省略风,慢慢琢磨出怎么跟他交流了:【做完了敲1,没做完敲2】李崧:【1】夏坤宇打字特别快:【我还没做!拍给我看看?】李崧:【拷贝不行。】夏坤宇发张猥琐的笑容:【不发?你想一道题一道题教我?】李崧回复了张黄豆流汗的表情包。夏坤宇换成语音:“哥们儿,不是我想拷贝,你听听我这环境,隐隐约约的钢琴声有没有?兴趣班没下课,我一会还要练一曲。想到回家还要写作业,兄弟我快死了。”夏坤宇会弹钢琴,李崧有点意外,他想了想回复说:“我只拍一部份,剩下的自己做。”夏坤宇连发好几条肉麻的表情包,轰炸他的屏幕。李崧等他激动完了,问:“你喜欢钢琴?”夏坤宇提到钢琴,说话也变正经了:“本来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入了门以后,兴趣越来越浓。”“练钢琴练到不写作业?”李崧再一次意外。电话那边暂停了下。突然,夏坤宇天大的委屈透过扬声筒,震耳欲聋地传出来:“不是啊!大哥,我又不是疯子?我就那么一说,那叫苦中作乐!你以为我不想玩?是我老妈安排的兴趣班,不学不行啊!兄弟,我没得选!”李崧把手机拿远点,揉揉耳朵。静了片刻,李崧忽地坐起身,朝门外看。那一瞬间他想到,陶林逸住在这里,是因为陶镇涛与李培文的约定。他们叫他去哪,他就去哪,他从来没得选。难道他不委屈吗?有谁问过他的感受?陶林逸只能装作不在乎。李崧跳下床,开了灯,把作业认认真真拍一遍,刷刷发给夏坤宇。末了,李崧发一条消息:“谢了。”夏坤宇莫名其妙,回复一串问号:【咱俩说反了吧?】李崧没解释。他撕下一张白纸,写下几道题目,然后拿着这张纸,敲敲陶林逸的门。过一会,陶林逸才来开门。他刚洗完澡,漆黑发尾还湿着,身上有好闻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