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是三班吗?是吧,应该是,但教室为啥不标班级啊,“咳咳,嗯。”“你怎么不进去呀?”女生抬头看挂画,“你很喜欢叶圣陶先生吗?”“嗯?”郁明天根本没看见画上是什么,他重重点头,“嗯!”“快进去吧,大家看你半天啦!”女生手往身边一指,郁明天绝望转头,平静地和一班八十只眼睛对视,大家都坐在座位上,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语门口那个负手深沉不进班的新同学吧。郁明天的眼神饱经沧桑,人进班时看似自如,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他的脚伸进前门,极有技巧地一转,撒丫子跑进后门,虽然不妨碍大家回头看他,但比从前门登场好多了。郁明天临时插班,班主任来不及安排座位,准备月考后再调。他在最后一排给郁明天添了一张单桌让他先坐,郁明天不近视,坐哪真无所谓。他埋头整理书包,两耳通红,前桌都在奋笔疾书补作业,没空搭理他,这正合他意。班主任老陶踩着上课铃进来,罐头瓶常年灌茶水,杯口已经泛黄。他咳嗽两声,视线扫过底下芸芸众生,落到最后一排的单枪匹马郁明天身上,“那个,那个……”他一时想不起来郁明天的名字,但指向明确,所有人齐齐回头,郁明天毫无所觉,还在尴尬中没缓过神来,直到前桌敲了他的桌子才猛地一惊,和老陶正对上眼。“诶,对,明天!”老陶喊他,“下课了把你桌子搬讲台边上来,后面看不见。”老陶接了陈凤莲两箱水果,理应照顾转学生,当然,双方都没有过问郁明天意见。在恍惚的一节课过后,郁明天在前桌帮助下搬着桌子坐到老陶指定位置上,过上了抬眼是正门,左手讲台右手夜晚前有虎豹后有豺狼,郁明天战战兢兢上了半天学,一点神都不敢走。最后一节小自习下课,黑板上留好了晚自习作业,住宿的同学跑去抢饭,走读的都磨磨蹭蹭收拾书包,三两结伴离开。郁明天抄好作业条,背起书包离开他的护法位,后门的凳子东倒西歪,三四个男生坐得随便,大虎手里拿了个篮球丢在地上拍。“新来的!打球吗?”大虎问他,周围几个男生也看他。郁明天被人叫住,不好不过去,他背着书包走到后门,低头看着大虎的眼睛认真回答:“先不啦,我还有事呢。”转学生个头不高,但胜在模样好,皮肤也白。郁明天逐渐站在了一个包围圈中,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细胳膊细腿的。”说话的是个痘痘脸,身边人随之附和,“咋还傻愣愣的。”门外来了人,大虎站起来,拍了把郁明天,“走,领你下楼。”痘痘脸走在前面,边下楼边回头说话,“宣职的校篮占了场地,咱去操场吧。”他个子高且瘦,下楼梯一蹦三个台阶,活像个蚂蚱。郁明天走在最后头,一格一格慢慢下,和大虎一帮人拉开好大距离。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衬得郁明天更矮了,他之前在深城实验时选的文科,窝在女生堆里不显,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够用。但现在一中还没分科,三班男生占了一多半,郁明天不乐意和他们一起走。“天天占咱们地盘,真够不要脸。”大虎察觉身后空了一截子,扭头喊:“明天你咋回去啊?校门口最近不安生,你小心点。”郁明天有点害怕了,大虎他们抱着篮球走了,郁明天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人来接。校门口来来往往,闵晨和陈凤莲一直没来,是忘了我吗,郁明天想。他有点冷了,等到晚自习的铃声都响起,黑夜吞噬暮色,他拽了下书包带,朝路口的报亭走去,想打电话问问。电话本在书包里,郁明天蹲在台阶上翻书包,拿出小本时周遭已经围上了一圈黄蓝校服的男生。他们的校服或系在腰上,或单手拎着挎在肩头,耳朵上缀满丁零当啷的饰品。为首那人刻意露出花臂,吐了口烟,低头去看蹲在地上的郁明天,“一个人吗小弟弟?”郁明天点头,他们都笑了,急着去游戏厅,没空跟这弱鸡仔废话,“鞋不错啊。”花臂踢了一脚郁明天的鞋,郁明天立刻缩回脚,正要站起来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让、让你起了吗?”“好吧。”郁明天又蹲回去,借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们,从下巴看人,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