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从下个月第一天的早会,到最后一天的晚宴。每一条都说得极其详细,极其认真,极其没有必要。时间、地点、人物、注意事项、备选方案、应急预案——比作战计划还详细。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牌号,连茶水是红茶还是绿茶都标注了。枭野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博言在旁边偷偷踢了他一脚,他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假装自己一直在奋笔疾书。但笔记本上只写了四个字——“我想睡觉”,重复了三行。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推了推,又滑了下来。懒得再推了,就让它那么挂着。他心里也在吐槽——下个月?老板,您是不是连明年王宫花园种什么花都想好了?要不要我们连夜去普罗旺斯挖薰衣草?陈默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长串无意义的线条——他已经完全在走神了,只是面瘫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奋笔疾书。但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板娘,您行行好,让老板回主卧睡吧。您再不让他回去,下下个月的行程就要排到后年了。到时候我们不是熬夜开会,是要通宵过年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三个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那就这样。散会。”三个人同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回被窝。“等等。”三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地板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们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枭野的嘴巴张成了“o”型,博言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上,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欧阳峥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坐到天亮。”枭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坐到——天亮?”“有什么问题?”枭野张了张嘴,看着欧阳峥那张“你敢说有问题你就完了”的脸,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没问题。”“那就坐下。”三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枭野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欧阳家的”悲壮。又过了十分钟。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泡,瞳孔里甚至映出了希望的曙光。但欧阳峥站了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他望着远处花园里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薰衣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那目光——枭野后来发誓,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真诚。“不想坐了?”三个人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下巴都快脱臼了。“那就不坐了。”三个人又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老板今天吃错药了?欧阳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帝国海城的危机虽然解除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你们要知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不能松懈。”他顿了顿,负手而立,月光将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们是王室的近卫,是帝国的标榜,是所有人的榜样。你们松懈了,别人怎么想?你们偷懒了,别人怎么看?”三个人站在书桌前,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老板这个架势,这个语气,这个“我为你们好”的表情,让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话。“出去跑步吧,锻炼到天亮刚好回来吃早餐。”三双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全部灭了。“老板,现在凌晨两点——”“我知道。”“跑到天亮——那得跑好几个小时——”“有问题?”枭野看着欧阳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有”字咽了回去。“……没问题。”“那就去,把金宝也带上。”欧阳峥走到窗边,指了指花园里那团正趴在狮舍门口呼呼大睡的金色毛球,“它最近吃得太多了,胖得不像话,让它陪你们一起跑,减减肥。”三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枭野第一个绷不住了,压低声音,银灰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泛着冷光,整张脸写满了“我要疯了”:“老板睡不着,我们鸡犬不宁——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