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完,老头签了字,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看了一圈,咧开嘴角笑了一下:“心想事成。”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程驰派了人送他回去。老头上了车,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车开出市局大门,拐上大路,往他住的城中村方向开。走了几分钟,老头忽然回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在晨曦里渐渐变小,变远,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老头看着那个方向,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好人呐……一定会有好报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头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往前开着,晨曦照进来,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两具尸体躺在解剖台上,许知然站在旁边,盯着那两具已经蜡化的尸体,眉头皱得很紧。旁边的小法医已经缓过来一点,站在她身后,等着听吩咐。“死因暂时查不了。”许知然开口,“蜡化太严重了,机械性窒息也好,别的也好,表面证据都被破坏了。”她叹了口气:“现在首要任务是确认身份。”小法医点点头,翻开记录本,许知然继续说下去:“牙齿里的核dna大概率是不行了,蜡化这么久,核dna早就降解了。但是……”她看了小法医一眼:“线粒体dna可以。”小法医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在许知然淡淡的眼神下,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习:“线粒体dna……对,抗降解能力强,如果家属那边有dna入库的话,能比对得上。”许知然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答案:“去准备吧,提取牙齿样本,送检。”小法医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器材。许知然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那两具尸体,开始思考,女性,年龄不大,死了十个月到一年。如果是正常死亡,早就有人报失踪了,如果有家属报过失踪,那家属的dna应该入库了。如果没入库……她不太想往下想,如果是无名尸的话该怎么办……楼上,程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这案子会跟精神病院有关系,结果离得挺老远。”他小声哼了一下,以示自己的挫败:“那老大爷为啥非说是精神病院附近?”老唐支着侧脸,看起来也很疲惫:“因为精神病院现在是那边最著名的东西了,南郊精神病院,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程驰无奈,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行吧。”“现在咱们就等着尸体确认身份。”他小声推断,“如果确认尸体跟精神病院有关……”“那一切都好说了。可能这两具尸体的身份,能帮我们把查精神病院、查孙磊的事顺利推进下去。”许知然正从门口走进来,来告诉他们消息:“样本送检了。等结果。”程驰看着她,点了点头。屋里又安静下来,没人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许知然再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报告,脸上的表情复杂:“确认了,死者身份入库了。”几个人蹭地站起来,程驰迫不及待地问:“跟精神病院有关系?”许知然摇了摇头:“是北湖那边的人。”程驰听见这俩字,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许知然继续说下去:“挂的是失踪人口,去年在北湖挂的失踪人口。”她看向程驰,有些犹豫:“去年的时候,小白不是来过一次吗?来找失踪的人。”屋里的几个人都开始回想,许知然轻声说:“我猜,找的就是这两个人。”程驰对于北湖的消息显然有些草木皆兵,缓了一会,才开口:“怪不得当时我们陪他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原来……是死了。”程驰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脸色却看不出丝毫暖意。陆一弦一直站在他身边,见他如此,想他那边靠了靠,给他一个支点,让他站的更不费力。程驰的肩膀轻蹭着陆一弦,又抬起来看了周启明一眼。周启明眨眨眼,很想装作不懂,但是又想了想,还是懂了。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天堂(三十七)“周启明?”江逾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何贵干?”周启明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生怕自己的自己露出什么:“白啊,那两个失踪的人口,你去年找的那两个现在找到了。”电话那头安静了,等着下文。“但是已经死了……估计你上次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