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额头上有汗,明明审讯室里不热。“晾着?”周启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程驰点点头:“晾着。”“晾多久?”程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先晾一个晚上,让他自己想。”周启明看向赵志刚的眼里是罕见的狠厉。陆一弦走过来,站在程驰另一边,看着玻璃那边的赵志刚越来越不安的样子:“他应该不知道张海被抓了。”程驰点头:“所以更怕了。”“怕我们知道了那笔钱,怕……”程驰冷笑一声,“怕天堂的事露了。”三个人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赵志刚在审讯室里越来越坐不住。一晚上,够他想很多事了。程驰转身,走回会议室,屋里灯还亮着,几个人都没睡。程驰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梦里,只有他们,和不知道多少同行,还醒着。时间过得很慢,小柯缩在电脑后面,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赵峰。那个嘴很臭、看不上关系户、却用命护着底下人的赵峰。那个说“我救了三个小年轻出来”的赵峰。那个现在躺在医院里、要转文职的赵峰。他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他就是轴”“赵队那人嘴真损”“听说他又跟人吵架了”……那些话,当时说着玩儿的,现在想起来,像针一样扎在心里。小柯的眼眶热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很小声,但老唐却听见了。老唐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缩在电脑后面的小身影,站起来,走过去,在小柯旁边坐下。他的手放在小柯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我们小柯,也会成长的,会成长成像小程那样的人,能独当一面。”小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唐叔……”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我也想参加行动,我不想只在办公室。”老唐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没有平日里的揶揄,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小柯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觉得程哥是一个很有用的人……如果程哥也遇到赵队那样的情况……我可以替程哥挡……替队里的每一个人挡……挡刀,挡枪……”他是队里最小的,最没有经验的,他没有大家厉害……他可以替前辈们挡的,他也想保护大家。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程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小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程驰看着他,目光很温和:“想参加行动,是一件很好的事。”小柯抽了抽鼻子。“但是,”程驰轻笑,眼神里都是肯定,“你也要知道,你的技术,并不比行动差,我们很多时候,都要靠你的技术来破案的。”他弯下腰,平视着小柯的眼睛:“想参加行动,想多学一门本事,可以。但不要觉得自己的本事不好,知道吗?”小柯看着他,点了点头,程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接下来这个案子,就带着你。”小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夜很深了。大家都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但谁都睡不着。程驰靠在窗边的墙上,陆一弦站在他对面,伸出手,将他抱个满怀。他低头看向陆一弦,陆一弦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抚过他只有没人处才紧皱的眉。程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沉痛,才能在主人的严防死守下,透了口气。最近的这些事,季予安,赵峰,那些沾血的数字,那些被救下来的年轻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是队长,他不能倒。程驰的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又深吸几口气,才艰涩开口:“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陆一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没关系的,程队不能倒下,但程驰可以在陆一弦面前片刻喘息。他愿意做他的后盾,窥见他的忧伤,承接他的痛苦,分担他的责任。程驰低声呢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天堂(二十六)没人睡能睡得着,可会议室里又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在想事,每个人脑子里都转着不同的东西,但转来转去,都围着那件事。程驰和陆一弦并排靠在椅背上,拉着手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