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她端着茶出去,院长办公室走廊尽头那间。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这不太正常,院长平时都关着门,有时候还锁着,怕人打扰。她敲了两下,没人应。“院长?”她又敲了两下,“茶放门口了啊?”还是没人应。她正要转身走,忽然闻到一股味道。血腥味。她愣了一下,伸手推开门。门开了。杯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溅在她脚上,她感觉不到。她张开嘴,想喊,想叫,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声尖叫。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又往前跑了两步,差点踩到碎玻璃。她扶着门框,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110……110……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死人了……”她说不下去了,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晃着,那条缝隙比之前更大了些。走廊尽头,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在往这边跑,脚步声乱成一团。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得她胸口发疼。许知然和周启明趴在会议桌上,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脑袋快凑到一块儿去了。屏幕上开着七八个网页,全是喜糖的款式,铁盒的、纸袋的、绸缎的、透明的,草莓味、牛奶味、抹茶味、酒心味,看得人眼花缭乱。许知然划拉着鼠标,划一下,停一下,回头问周启明:“这个呢?”周启明凑近看了看,点头:“行。”“你看都没看清就说行。”“看清了。”他指着屏幕,“抹茶味,你喜欢的。”许知然瞪他一眼:“那你也得有点主见啊。”“我的主见就是你喜欢就行。”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程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咬得咔嚓响:“周启明,你这话说出去,都得怀疑你被人夺舍了。”突飞猛进的待订婚选手周启明面不改色:“这叫战略智慧。”“什么战略?”“订婚选她喜欢的,结婚选喜欢的,大事小事按照她的节奏计划,她就不会生气了。”许知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周启明握住她的手,“所以我的战略很成功。”程驰笑得苹果差点喷出来,陆一弦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杂志,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两个人,程驰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手跟开了定位一样往他耳朵上摸。陆一弦偏了偏头,躲开,低声说:“你手脏。”“我洗过了。”“吃苹果的手。”其实吃什么的手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从程驰发现耳垂是陆一弦的敏感点,他的耳朵就遭了殃“我用的另一只手,陆小弦同学。”陆一弦抬眼看他,明白自己躲不过,也不再躲。程驰的手指蹭过他的耳廓,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啃苹果。小柯蹲在角落里,对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效闪成一片。他打得投入,嘴里念念有词:“上路上路,哎呀这打野怎么回事……推塔推塔别浪……”老唐坐在他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小柯打,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指点:“你这不行,你得走位,走位知道吗?我看我姑娘玩的时候,人家那走位……”“唐叔您别说话,我死了。”“你看,我就说你得走位。”小柯哀嚎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跟您没法玩。”老唐呵呵笑,喝了口茶:“我这叫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说的是你死后的事。”许知然又划了几页喜糖,终于选定了两款,一款粉色爱心铁盒,一款红色绸缎袋,发给周启明看:“这两个,你选一个。”周启明看了看:“都行。”“必须选一个。”“铁盒的。”“为什么?”“因为你喜欢。”许知然盯着他看,笑着碰了碰他的额头。小柯从桌上爬起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立刻捂住眼睛:“哎呀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唐拍了小柯后脑勺一下:“瞎叫什么,人家正儿八经两口子。”“那也得注意影响,这儿还有未成年呢。”“你哪儿未成年?二十四了还未成年?”“心理未成年。”程驰笑得不行,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正砸进去:“小柯你这脸皮,赶上防弹衣了。”许知然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