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旁边忽然有人开口,陆一弦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林母脸上,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您这么紧张,是觉得您丈夫会杀了您女儿吗?”林母愣了一下,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陆一弦看着她,继续说,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那我实在想不明白,您陪着这么一个成年男性来这儿,是他不会说话吗?我想他应该是会说话的。如果不是心虚,您陪着他干什么呢?”林母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着陆一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程驰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最后狠狠一跺脚,撂下一句“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明白”,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的,震得声控灯都亮了。程驰等她走远,然后抬起手,朝审讯室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请吧。”林父低着头,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那扇门,声音闷闷的:“这是……审讯室?昨天不是问询室吗?”程驰在他身后站定:“你们那个不在场证明,时间点都写着‘睡着了’。睡着了,怎么给自己作证?这个不在场证明,你们自己觉得能算数吗?”林父没说话,程驰继续说:“你们都有杀她的动机。毕竟吸了她一辈子的血,她要是不给你们吸了,可不就想杀她吗?”林父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进了那扇门。审讯室的门在林父身后关上,程驰没有急着坐下,站在那儿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落,一米八九的个子往那儿一杵,本身就带着点压迫感,再加上那张脸,轮廓锋利,眉骨高,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凶。陆一弦靠在墙边,他平时那张脸就冷,往那儿一站跟把没出鞘的刀似的,今天那点冷意更是直接往外冒,一点儿没藏着。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就那么看着林父。林父站在门口,被这两道目光夹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程驰走到桌子后面,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开口:“说说吧,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林父低着头没动,程驰看着他,继续说:“睡觉之后能不能做在场证明,我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家睡觉的时间倒是挺统一的,十点半,都睡了。案发时间之前就都睡了。”“有没有听到谁出去?”林父还是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程驰也不催,又过了几秒,林父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有。”程驰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抬手,往桌上拍了一下。“抬起头。”林父的肩膀抖了一下,程驰盯着他,声音比刚才更硬了几分:“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是做了亏心事吗?”林父还是不动,程驰继续说:“林梦在家里受委屈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低着头?那你应该感觉到愧疚啊。为什么我在你眼睛里,一点愧疚都看不见?”他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回声音大了点。“全是心虚。”林父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头还是没抬起来。程驰盯着他,放缓了语速,但那语气里的压迫感一点没减:“说吧,那天晚上,你真睡了吗?”林父这回答得快了一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我真睡了,他们俩也都睡了。”程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林父被他看得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但肩膀开始微微发抖。陆一弦靠在墙边,忽然开口,让林父整个人僵了一下。“你慌什么?“你在抖什么?”林父又咽了口唾沫,这回声音都变了:“我没……没抖。我就是……看见警察害怕。”程驰盯着他,嘴角动了动,顶着“你编,继续编”的表情。“是吗?”他往后一靠,椅子又发出一声轻响,“既然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那我们也不能从你嘴里套出什么。”“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正常的公民看见警察,不会怕。”他的目光落在林父身上:“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看见警察才会怕。”林父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程驰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你先回去吧。”林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程驰的目光,然后又很快低下头去。程驰没再说话,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林父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得很慢。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