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鼻梁上那张创可贴,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柯文把脸埋在电脑屏幕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老男人开窍这么可怕吗?程哥怎么一套一套的!那他周哥……说到周启明,也是一大早,他的车就停在了许知然楼下。他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楼道口的门。过了几分钟,许知然推门出来,穿了件长版风衣,剪裁利落,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酷酷的。她走到跟前,周启明往前迎了一步,身子还没走到,手已经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捏了捏。许知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一点融化了她脸上天生的冷感,像是冬天早晨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我没事,小柯都跟我说了,他说……”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我可是要当主任的人呢。”许知然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好,要不然也不会凌晨发消息安慰她,顺带表达自己和周启明一样无条件信任他,再顺带发了一堆猫猫狗狗加油的表情包。周启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在她发顶轻轻压了压。“对,没有什么是我们小然做不到的。”两人上车,往林梦公司的方向开。路上许知然问了句那个周恒的事,周启明说已经被开了,因为热心市民程先生的举报,他们公司梦魇(二十一)两人开始在办公室里分头翻找,周启明检查抽屉,许知然翻阅桌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许知然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些普通的业务资料,她正要合上,手指忽然碰到一张叠起来的纸。一张横线的便签纸,边缘裁得不太整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它被夹在一堆报表中间,如果不一页一页翻过去,根本不会发现。她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让许知然觉得是在深夜里就着那盏小灯写下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生就变成了一场醒不来的梦,也许是现在,也或许是一直,梦里我一直在往下沉,四周全是水,黑暗的、冰凉的水。我拼命游,游了很久很久,游到筋疲力尽,却发现头顶还是那一片黑,看不见光,也看不见岸。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本来就在水底,从来没有上去过。小的时候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可以离开,可以去很远的地方,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来,我真的长大了,却发现那些我以为会来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来。它们就像站台上的火车,一班一班从我面前开过去,我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