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马上就说。一刻都不能耽误。”程驰看着他,他的脑袋还是很晕,眼前的东西有时候会晃一下。陆一弦的脸在那晃动的光影里,有点模糊,又很清晰。他张了张嘴:“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抬起右手,想摸自己的脑袋,又放下。“不会摔傻了吧?”陆一弦很认真地看着迷迷糊糊的程驰:“我说的是认真的。”两个人对视,车厢里很安静,陆一弦转回身去拧车钥匙。发动机响了一下,没打着,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打着,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档位。这车坏了?也不是开着这个车撞的啊?程驰在旁边,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你……没挂p档。”陆一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档位在d档,他深吸一口气,把档位推回p档,重新拧钥匙。发动机终于响了。他握着方向盘干巴巴地开口:“你在路上考虑一下。”程驰靠在椅背上,有些不解地看着陆一弦:“啊?要考虑吗?”天上掉馅饼还有人不捡起来吗?“本来我是打算我来的……”但是考虑到陆一弦可能没准备好,所以一直没说。陆一弦扭头看他说:“有什么你来我来的。”而且,本来就是他先喜欢的。“反正……”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也有点简陋。”程驰虽然看不清陆一弦但是不当误他看:“有什么简陋的?”“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宝贵。”你也宝贵。程驰还想说什么,但脑袋里那股晕眩感又涌上来,他闭上眼睛,眉头皱了一下。“你别说了,”陆一弦赶紧接上说,“我知道你答应了,我就当你答应了。”程驰朝着他眨眨眼:“我本来就答应了呀。”“好。”陆一弦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往前开出去,程驰靠在椅背上,想说什么。毕竟刚刚脱离单身都身份,他有一肚子话说。陆一弦打断他说:“别说了,你现在别说话。到医院再说。”程驰知道自己今天有点鲁莽,乖乖闭嘴,闭上眼睛装好学生。车在夜色里往前开着。陆一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程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袋晕晕的,眼前的东西有时候会晃一下,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但他虽然闭眼,却仍旧对着陆一弦的方向侧着。陆一弦知道他没在休息:“你睡一会儿。”程驰不动,固执地侧着:“睡不着,刚才那些话……是真的?”“真的。”程驰的脑袋还是很晕,但有些东西,晕的时候反而更清楚了。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驰站在办公室门口,陆一弦坐在办公室里,长发垂着,神情淡淡的,那时候程驰只觉得这人挺特别,冷得像块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块冰在他面前,慢慢化了。程驰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胳膊。疼。钻心的疼。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伤,受得还挺值,他想着,睁开眼看着陆一弦。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程驰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害怕。程驰想起陆一弦冲出来追他的时候,那一声喊,声音里有他从来没听过的惶恐,像是心被狠狠攥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原来……陆一弦这么怕失去他。他也怕,但他也怕让陆一弦再经历一次这种怕。程驰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尽量不受伤了。陆一弦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程驰从车上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他是真的感觉那一刻停了。他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转:不能有事,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后来程驰躺在地上,冲他比那个歪歪扭扭的ok。那一刻,他强忍着没哭出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ok想哭。他以前一直觉得,他们应该慢慢来。花时间去确认,去验证,去确定能走到一生一世的时候,再在一起,他太想要一辈子了,所以他不敢急。可今天他忽然发现,他根本确认不了。程驰的工作太危险了,他的命就揣在裤腰带上,随时随地可能丢掉,他的行业很伟大,但伟大意味着随时可能失去。如果他不说,如果他不早点说,可能就没有说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