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视线时,余光再次落在那扇半开的玻璃窗户前,万峰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影子,笑意扩大
林翠和林福贵将被解放公社上报到广华县评选劳动模范的消息不胫而走,好消息像是长了腿,四散着传播开来。
林福贵激动地眼眶通红,嚷嚷着要去给爹娘爷奶上坟:“必须得跟他们说说这个好消息。”
林祥劝住亲爹:“爹,破四旧呢,你去上坟当心风口浪尖有人一举报,你没到手的劳动模范飞了。”
“也是!”林福贵瞬间清醒过来,还是得先护住劳动模仿光荣称号,“这阵子你们别打扰我了,我得写光荣事迹,这一年多的扫盲学习终于有地方发挥了啊。”
林翠主动提出帮忙:“爹,真不用我帮你写吗?”
以前家里穷,自己爹娘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学,尽管过去一年多的扫盲工作开展得不错,可写光荣事迹无异于写一篇小作文,林翠有几分担忧。
“小瞧你爹了不是。”林福贵摆摆手,坚定地揣着报名表回家奋斗去。
林翠:“”
仅用了一个晚上,林翠将自己的报名表填好,只等着林福贵的报名表搞定就能一起上交。
林翠等啊等,等了一日又一日,等到五天后仍是不见亲爹那头的动静,只得自己上门“收作业”。
“爹,你的报名表搞定没?”林翠看自己爹前面放话那般自信,扫盲必定是卓有成效的。
宋春花瞥一眼抓耳挠腮的老伴,同闺女吐槽:“别说了,翠翠,你是不知道,你爹五天就憋出八个字儿。”
其中三个字还是他的名字林福贵。
林翠努力下压嘴角弧度,手掌捋着额前短发,偷摸掩在遮挡下才敢弯了弯唇。
林福贵被自己气死:“算了算了,让闺女写。爹也不是不愿意自己写,要给你们年轻人机会嘛,以后等小宝上学了,再让小宝写。”
林小宝听到这话,踮着脚要替爷爷分忧,费劲地握着笔将一个林字写得四仰八叉,得了奶奶一句夸奖:“小宝不错,写得比你爷爷强。”
憋着笑的林翠刷刷提笔,将林富贵申请劳动模范的光荣事迹写出了几百字的花儿来,这便整理着两份报名表上大队部去。
大队部忙忙碌碌,刚分完粮食,又计划着分任务猪,上交了足量任务猪后,今年大队能将三头猪的猪肉分给家家户户。
“就定月底分,大伙儿分了猪肉也好过年。”孙卫国正同大队干部说着分猪肉的情况,转头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卫国叔,那我们可等着吃猪肉了。”农民们自个儿养的猪肉最香,肉质细嫩,可比山上粗糙的野猪肉口感好上不少,每年过年前,林翠最期待的便是分猪肉。
孙卫国扫一眼林翠手里的纸张:“哟,写好啦?我看看。”
林福贵的文化水平,孙卫国最是了解,看看这字迹和遣词造句,明显是林翠下笔,就是里头还有个林字像是闹着玩儿的:“这也是你爹写的?”
“不是,小宝要写,就写了一个字儿。”
“小宝不错啊,才几岁啊就会写林字儿了。”孙卫国琢磨一番,随口道,“对了,小宝明年是不是就能上小学了?到时候小宝能给他爷改改文章。”
“是,开年就六岁了。就是小学太远”话赶话到这儿,林翠心里早有主意,正好提了提,“卫国叔,以前公社条件不好,我和我哥这一辈上小学都得走路去清河大队,一天能走好几个小时,实在不容易。”
“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念书不容易啊。”孙卫国的儿子闺女如此,就连大孙子前年开始上学同样如此。
上学放学来回得走三四个小时,真是念书难,想有文化难。
“以前是没条件没办法,现在我们队日子好起来,干脆申请办个小学吧。”林翠将心中所想道出,“不光是小宝,像铁蛋铁牛,大花小花那帮孩子,哪个不是上个学得走到两条腿发抖的,一帮小孩儿太不容易了。”
“我们自己办小学?”孙卫国清楚办个小学不简单,需要上级教育局下指标,同时能有财政拨款,盖教学楼,购置桌椅板凳,还得招到老师
“指标应该够资格吧,咱们这十里八乡就清河大队一个小学,距离不少生产队实在太远,至于拨款看能不能申请,实在不行可以申请上交公社的创收支持一部分嘛。老师更简单了,卫国叔,你不是头疼知青问题嘛,从城里来的知青通常都上过初中高中,教队里小孩儿绰绰有余,给知青一个能挣工分的机会,岂不是皆大欢喜?”
越咂摸越品出些味儿,孙卫国琢磨自己队里办小学还真可行:“等下回去公社交劳动模范报名表的时候,我跟陈书记提一提这事儿。要是真能办起来,等造福多少人!翠翠,你这想法不错。”
林翠再同大队长商量一阵,从大队部离开时,顺道去陈家看了看好友侯燕。
预产期估算就在最近的侯燕肚子如吹气球般鼓了起来,行动也越发艰难,就等着卸了货好解脱。
“我现在天天盼着早点生了,不然做什么都费劲。”
林翠瞧好友肚子这么大,甚至不敢伸手碰触,就怕有个挨碰伤到侯燕:“应该快了吧,记得生了第一时间找人通知我们。”
侯燕点头,笑吟吟同好友拉着手:“那肯定第一个通知你,我们最好了。”
林翠自侯燕婆家离开,琢磨着好友估摸就这几日生产,却不想次日一早就有好消息降临。
冬日昏暗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旭日匿于其中,躲躲藏藏。
勤劳的社员们日出而作,生火做饭,白色烟气自烟囱飘出时,林翠正同万峰喝着暖和的红薯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