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说的,弟妹。”万德才大姐抱着三岁大的孩子撵了出来,对着何梦华数落起来,“万峰好歹是我们万家的,哪能让林翠嫁进来。”
“大姐!”二姐万德芬阻止大姐继续说话,转而看向弟弟和爹娘,“咱家跟林家定亲三年,刚一回来就要退婚,确实说不过去,任谁听了都得说咱家对不住林家,还耽误林翠不少时间。以后林翠要和谁处对象跟咱们家没关系,就少掺和吧。”
“你这死丫头!”王桂英手指戳到二闺女的脑门,骂骂咧咧,“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行了!”眼见儿子和准儿媳几乎要吵起来,万广发手腕痛感加剧,心头一阵烦躁升起,“我和你娘还介绍啥,人俩不知道啥时候都看对眼儿了,月底就要办喜酒!”
撂下一句,万广发转头让老伴把药酒拿来给自个儿揉揉手腕,只剩呆愣在院子里的万德才与何梦华面面相觑。
任谁都想不到,林翠短短时间已然要办喜酒,竟然是比自由恋爱的万德才和何梦华快上几分。
碍于万家人扬声拌嘴,何长青自觉自己这个外人不方便插手,原本只在屋里帮着收拾行李,却不想,令人心碎的消息传来。
林翠竟是要办喜酒了,甚至还是和万峰办。
“万峰这人也太虚伪了,他”何长青冲将往外,恨不得找人算账,却被堂姐何梦华拽着手臂拦下。
“长青,你这是要干嘛?”
“堂姐,你是不知道万峰有多可恶。”何长青没想到万峰是这种人,“他之前表面上帮我出主意追求林翠同志,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自己上了,这种人”
“什么?”何梦华眼眸倏地瞪大,向来温柔的声线都尖利了几分,“你追求林翠?长青,林翠绝对不行!”
何长青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硬气:“为什么?”
何梦华从没和堂弟红过脸,此刻却顾不得许多:“林翠是你未来堂姐夫的前未婚妻!”
“什么?”何长青哪里想到过,背后弯弯绕绕竟然如此混乱如斯
万家动静不小,几乎快乱成一锅粥,也就是在此时,外面传来热闹的动静,仔细一听,竟然是林家和万峰公布喜讯,邀请各家各户于月底的大喜日子喝喜酒。
“万二叔,你们一家都在呢,那感情好。”万家大门外出现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明媚动人,站在一处竟然是谁都无法反驳的般配。
林翠浅笑盈盈看向万家人:“我和万峰十二号办喜酒,万二叔一家要是有空都过来吃顿饭,热闹热闹。”
万峰面无表情,却掷地有声:“这门亲事全赖你们家才能办,喜酒当天一定要来,给你们单独留一桌。”
万家众人:“?”
为林翠“赞助”了结婚三大件,为万峰赞助了盖房钱和彩礼钱的万家人:想吐血
在农村,办喜酒比领证更具代表性,办了喜酒才代表昭告天下一对新人的结合。
时间紧,任务重,加上万峰那头就他一个,两家准备结婚的事大多由林家在筹备。
林福贵将万峰砍下山的杉木打成家具,老大老二在旁搭把手的功夫,一件件家具渐渐成型,在林家院子里晾晒着,就等着搬进新房。
林翠和向玉芬又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带着东家借西家凑来的布票和棉花票,买下十米布料以及一斤半棉花带回家,由宋春花连夜赶工做好新人的被褥枕套。
大红色被褥裁剪成型,细密的缝纫机针线封边,最后由林翠自己画上红双喜和牡丹的印记,宋春花再踩着缝纫机给打出漂亮的花样。
林家院子里,旧棉花重新弹松,再混上买来的一斤半棉花,三斤棉花填充入被套里,大红色喜被铺开一床娇艳。
办喜酒前一日,一切准备妥当,林翠睡在自己的小屋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出嫁前的少女心事沉重,毕竟经历种种,定亲又退婚,再加之活了二十年又意外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穿书年代文中,林翠对未来充满期待与忐忑。
每当这种时候,就格外想念亲娘。
“翠翠,睡着没?”屋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林翠翻身下床,趿着拖鞋拉开门栓,看着深沉夜色里的中年妇人。
“娘!我睡不着呢。”
拎着自己的枕头,宋春花趟到闺女床上,搂着孩子入眠:“我就猜到你睡不着。”
“娘,那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废话。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宋春花轻轻拍着闺女腰腹,像是小时候哄孩子睡觉般温柔。
毕竟,宋春花当年结婚前夜睡不着,这一夜是最难熬的。
身旁是熟悉的温暖气息,令人安心,令人沉醉。小时候生病疼痛,也就是这个怀抱能比得上药物的作用,像是一所避风港,可以随时停靠。
夜色渐沉,宋春花的声音絮絮叨叨在月色中漂浮:“我们家自己攒的和借的布票棉花票不够,紧巴巴给你攒了套喜被和两个枕套出来,等再攒攒换点布票和棉花票,再给你们攒一床新的。工业券倒是够的,新的搪瓷盆搪瓷盅瞧着就好看。”
“酒席也和张厨子定好了,他手艺好,又夸姑爷本事,能拿出那么老些肉来招待,面子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