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正在看她的眼睛。
日光灯管的频闪在他瞳孔里跳动,他的表情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持续的专注——他看她的方式不像看完了一件东西,而是还打算继续看。
她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感动的哭,也不是委屈的哭——是一种无处可逃的释放。
他每次都要看她的眼睛,每次都要把她藏起来的那个瞬间拉出来放在光下。
前两次她还要挣扎着遮回去,这次她不遮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哭了。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沙哑。
对。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左眼下方的湿痕——指腹贴着皮肤从内眼角往外推,那道湿痕被推散,在颧骨上方留下一条浅淡的亮痕。
她把衬衫从地上捡起来。
碎花衬衫沾了灰尘——后背的位置有一块灰色的印子,是她靠在墙上蹭的。
她抖了两下,灰尘在日光灯下扬起一小片烟雾。
她把衬衫披上,手指在扣扣子时抖着——第三颗扣子扣了两遍才进去。
他也在穿衣服。灰色汗衫套回去时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她弯腰去捡裤子时看到了墙角钩子上挂着的那根晾衣绳。
白色的,棉线编的,三股线绞成一股。
上次他用绳子绑过她的手腕——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她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次偶然。
她把裤子穿上。扣裤腰时手指还抖——不是冷的,是交感神经还处在兴奋期,末梢血管还在扩张,骨骼肌的精细控制还没完全恢复。
然后她站直,整理纽扣。碎花衬衫的扣子全部扣好了——包括领口那颗。
后天还有一次。他说。
她抬起眼睛。
那个苏玉兰——方志国说周四。后天就是周四。他还会来。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意识到他在和她商量——不是给她下指令,是在问她愿不愿意继续。
他把情报的下一步行动告诉她,把她放在自己人的位置上。
你要我怎么做?
和上次一样。什么异常都不要有。该做什么做什么。如果他再来——他停顿。你不用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继续值班。
她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了三秒——她的碎花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用橡皮筋扎了起来,脸上的潮红退了一半,只剩耳根还有一层淡粉。
她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招待所领班的模样——除了眼睛。
后天我去大河镇。他说。当晚回来。
你——你自己小心。
他嗯了一声。
她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