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恢复了副主任的权威,但两种东西出卖了她。
眼神——她看他时焦点在他鼻梁上而不是眼睛,一个不想对视但又不能完全移开的妥协点。
手指——她右手按在表格上,拇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擦,速度和上午戳窗台一样。
他点头。
她转身走了。
从老周桌前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把红铅笔插进笔套,茶籽洗发水的味道在转身时荡了一下。
脚步比平时快——走到楼梯口时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的节奏不是她平时那种均匀的、有控制力的敲法。
她在抢节奏。
急着离开,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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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林小婉回到家。
丈夫周老师在客厅灯下批改物理作业。
侧脸在台灯下看起来很温和——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了,后颈的发脚盖住了衬衫领的一半。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加了一天班?累不累?”
林小婉把帆布包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还行。”换拖鞋时弯下腰,扣带在指间解了半天——解不开,弯着腰不用抬头。她在拖延直起身来看他的时间。
“你妈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周老师把红笔搁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说什么?”
“没什么。”林小婉站直了,走进厨房。
晚饭在灶台上盖着——一碗红烧茄子、一盘炒豆角,凉了。
她没开火,把菜端到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
周老师夹了一块茄子,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
筷子和碗沿的碰撞声比平时响——因为没人说话。
林小婉低着头吃饭。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镜片的边缘勾勒出一圈细窄的反光。
温和。
疲惫。
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结婚四年来的每一个晚上都一样。
她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朱斌说的那句话——“他不行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发现自己正在比较这两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把它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