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等了大约三分钟。
他站起来。
把热水瓶旁边搭着的那条毛巾抽出来——他自己的,早上从宿舍带来擦手的,洗得发白的蓝条毛巾,叠了两叠。
他走到她身后一米处停了一下。
然后多走了一步。
伸手,把毛巾从她右肩外侧递过去。
林小婉没回头。
她的脸在窗玻璃的反射里能看到——鼻子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眼睑上挂着没有落下来的泪珠。
眼睛在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递毛巾的动作。
她迟疑了很长时间。
长到朱斌的手已经在空气里停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伸手接过毛巾。
没有擦脸。
只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毛巾的蓝色条纹在她指缝间被挤压成歪歪扭扭的波形。
“我婆婆带他去医院查了。”她说。
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音量没变,但音色被泪水泡软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鼻腔深处的浑浊回音。
“还是不行。”
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朱斌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四年了。”她的声音继续。
红铅笔还握着,戳窗台的动作停了。
笔尖搁在水泥面上,手在微微发颤。
“我吃了两年中药。没用。他吃了一年半。也没用。我婆婆上个月开始在村里跟人说了。今天她带孩子去医院——她其实是想让孩子检查出来没问题。然后她就可以说是我——”
她没说完。
嗓子里的某个位置被堵住了。
她用咳来打断自己——声带在喉咙里弹了一下,刻意收住了尾音。
然后她把毛巾从一只手里换到另一只手里,又换回来。
朱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不行不是你的错。”
声音不高。和刚才问她要青椒还是番茄时一样——陈述。不加入任何额外的温柔和同情。
林小婉回过头。
脸上有泪痕。
两道,从内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旁的凹陷处。
泪痕上方的皮肤是干的——办公室的冷气把水分从眼泪的表面吸得太快了。
眼睛里含着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