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挂着水珠,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点。
“现场会的材料——第五份有个数字你再对一下。”她说完,没有进综合科。
转身走了。
高跟鞋声往三楼方向。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继续走。
朱斌把汽水瓶盖拧开。橘子味的气泡冲到鼻尖。他喝了一口。甜的。
晚上,十平米的房间里。
朱斌坐在木板床上。
丹田气旋在盘膝打坐中完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旋转。
气旋的半径今天扩了约半毫——扩得不多,但方向对。
隔壁陈美兰的收音机开着——今晚是《女驸马》,“我本闺中一钗裙”那句反复唱了两遍,然后关了。
呼吸声平稳下来,十二次每分钟。
无低吟。
他在黑暗中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周雪。
赵红梅。
林小婉。
三个人在同一天里各自用各自的节奏在他周围调整了位置。
周雪的位置最直接——兴趣和好奇不加掩饰,带着省城官二代那种未经挫折的自在。
赵红梅的位置变了——那瓶汽水让她心脏多跳了几下。
林小婉的位置最隐蔽——她记了一整场会议的语气词,真正记录的是别的东西。
周五出发。大河镇。农业现场会。
周雪说“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农田”——这句话里有潜台词。
她可能会想办法跟着去。
赵红梅不会让她去。
但周雪的父亲是周国平,周国平是县委副书记。
如果周雪在饭桌上说了句想去看水稻,周国平打个电话到县委办——赵红梅不能拒绝。
他翻了身。
侧卧,膝盖微蜷。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响。
九月初的夜风把树叶摩擦得比八月底更脆了。
今晚一片叶子都没掉。
围墙上的青苔在干燥的秋夜里开始收缩——边缘从墨绿变成了灰绿。
他闭上眼睛。丹田气旋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六圈。七圈。八圈。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