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长坐在副驾驶上,上车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鼾声盖过了引擎声。
司机老李专心地握着方向盘,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后视镜——路上拖拉机比较多。
后排。
赵红梅坐在左侧,朱斌坐在右侧。
两人之间隔了约五十厘米——比来时的距离宽了十厘米。
这个宽度是她造的——上车时她在坐垫上往左挪了一点。
朱斌没有往右挪。
他保持了原来的位置。
她打开了文件夹。
和来时一样——材料摊在膝盖上。
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
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很久——在他的余光里,她停在同一页上将近三分钟。
然后翻过去。
朱斌看着窗外。
省道两侧的稻田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
昨天的稻草人还在田里。
风吹过来时稻草人的袖子在晃。
丹田里的气旋还在转——两次心跳一圈,速度比昨天更稳定了。
仙识在这次下乡中被动激活了数次,每次持续时间都比上一次长,过载的阈值在提高。
他忽然意识到: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有主动运转过一次仙识去感知她此刻的情绪状态。
他选择了不去感知。
数据已经够了——昨晚那些心率、体温、肌肉收缩、分泌物的pH值。
再加一层清醒状态下的情绪数据,是多余的。
他现在要的是观察:她在清醒状态下会怎么处理昨晚发生的事。
而她的处理方式已经在刚才的一上午里完整呈现了:回避目光,拉开距离,用专业语气掩盖身体记忆,以及——现在——在翻同一页文件停了超过三分钟后,终于翻了过去。
翻过去之后她合上了文件夹。
她的左手放在坐垫上——手指并拢,手背朝上。中指在坐垫上轻微蜷了一下,食指也蜷了一下。然后手指全部放松。
朱斌看着窗外,没有转过去。
下午一点半,吉普车开进县委大院。
梧桐树的叶子在正午阳光下翻动——和三天前一样的动作。
老孙头从门卫室的窗口探出脸来——花白短发,老年斑在阳光下颜色更浅了。
他看了一眼车,又低头看收音机。
朱斌拎着帆布包下车时,老孙头又抬起头来。“下乡回来啦?”
“嗯。”
“大河镇?”
“嗯。”
老孙头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他的眼神在朱斌脸上停了比平时多了半秒——一个微小的延迟。然后手伸进收音机旁边摸了一根烟。
赵红梅从另一侧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