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跨过了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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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外面凉快很多。
光线昏暗——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只有尽头一两扇敞开的门往走廊里透进一片长方形的光。
空气里混着油墨味、旧纸张的干燥气味、以及从某个房间里飘出来的劣质香烟味。
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嗡嗡低鸣,其中一根灯管在轻微地闪烁——明暗之间的频率刚好能让人不舒服。
朱斌在一楼右拐。第二个门。木门上半截镶着一块毛玻璃,玻璃上用红漆印着综合科三个字——漆面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模糊的白色。
他敲了两下。
进。
声音不高,懒洋洋的,拖着一个微不可闻的尾音。
朱斌推门。门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综合科办公室比走廊亮不了多少。
窗户朝北,对着院墙,采光有限。
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列——靠窗的是最大的那张,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坐在后面,正用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画圈。
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朱斌一眼。
周科长?
嗯。报到证。
声音不冷不热。
周科长——老周——把报到证接过去,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钢笔尖在纸上刮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坐那儿吧。他用笔头指了指靠门最近的那个角落。
那张桌子最小,位置最差——背对门,面对墙,头顶的日光灯管正好被门框挡住一半光线。
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角落里有几处被茶杯底烫出的白圈。
朱斌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灰在包底摩擦下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你的前任——老周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上个月调到农机局了。抽屉里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看着收拾。
朱斌拉开抽屉。
里面有半截铅笔、两个生锈的回形针、以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字迹潦草,墨迹已经褪成浅灰色。
他把这些东西归到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摆进去:两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个空的搪瓷杯。
小王还没来?老周看了一眼靠门的第二张桌子。
没有人回答。朱斌注意到那张桌子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人已经来了,只是不在座位上。
过了约两分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瘦,颧骨偏高,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处已经有几根白丝。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应该刚从茶水间过来——进门时看到朱斌,脚步顿了一下。
新来的?他问老周,但眼睛在朱斌身上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朱斌。师专的。老周头也没抬。
哦——大学生。小王把大学生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笑意没有从嘴角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