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和体内残留的高潮余热形成了一道分界线——体表是凉的,内部还是烫的。
然后她在地砖上翻了个身。
不是起来——是转。
从侧躺转成仰躺,膝盖微屈,脚底踩着浴巾边缘。
她仰躺着看他——他还在她体内留了一会才退出,现在侧躺在她旁边,手肘撑在地砖上,上半身微微抬起,低头看着她。
他的睫毛上沾着水珠——不知道是浴缸里的水还是汗,在浴室暖光灯下每根睫毛都有一层极细的银色镶边。
她仰躺着看他的脸。
他的眉心在射精后有一道很浅的竖纹——不是不开心,是刚才皱眉太久,皮肤暂时还没弹回去。
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红,上唇有一道自己咬的齿痕——他在射精时自己咬的。
她看着那道齿痕,然后开口了。
江辞。
嗯。
大雪。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浴室里的时间停了大概零点三秒。
大雪是停止。
全部。
立刻。
不解释。
不追问。
不犹豫。
他们这一刻什么都没在做——没有抽送,没有束缚,没有拍打。
她已经高潮了,他已经射了,两个人正躺在浴巾上各自喘气。
但他的身体在她喊出安全词的同一瞬间僵了。
不是愣住——是僵。
全身的肌肉在脊髓反射层面同时收紧——腹直肌猛地缩了一下,把肚脐往脊柱方向压。
胸骨往前推了半厘米,然后停住。
手指停在她锁骨上——原本在轻微揉着的拇指悬空了一瞬,停在一个不完整的圈的中途。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喊。
他没有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在做。
他只是僵在那里。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在大雪二字出口时已经湿了——不是高潮后的余泪,是新涌上来的眼泪,从左右眼角同时溢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流进耳朵上沿。
然后她笑了。
不是骗到你了吧的得意——是嘴角往上弯了一道弧,眼眶同时把第一颗完整的眼泪挤出来,流进颧骨下方的凹陷里。
骗你的。她说,声音在骗字的爆破上碎成了气声,然后在下半句重新收紧,颤着但完整。只是想看你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从她锁骨上移开——不是推开,是把手从她身上拿下来,用食指和中指从她鼻尖上弹了一小滴水。
水珠是她刚从浴缸出来时留在鼻尖上的。
她眨了一下眼——水珠弹在睫毛上。
你没有犹豫。她说。眼泪已经从颧骨流到了下颌角,正在往下滴到浴巾上。我看到了。你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