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他按了音量键。油菜花田的旁白出来了——每年三月,云南罗平的油菜花进入盛花期——
她把脚从沙发的另一端伸过来,脚趾碰了碰他的大腿外侧。
这个动作很轻,没什么性暗示——是她在沙发上最习惯的身体接触方式,和伸懒腰差不多。
但他的股四头肌在脚趾碰到的那一刻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问怎么了,但没有真的问出声。她把脚收回去了,继续翻手机。
江辞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油菜花田,航拍镜头正在旋转,黄色的花田和绿色的田埂交替闪过。
他的余光落在茶几上那部被抹干净的旧手机上——屏幕黑着,什么都没有了。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手机里了。
在他这里了。
窗外打桩机又停了。
工地的低频噪音一消失,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不紧不慢的旁白,和她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偶尔划过的细碎摩擦声。
阳光已经从茶几边缘移到了地板上的百叶窗条纹上,颜色从午后的白变成了傍晚的橘。
她把手机放下,打了个哈欠——张大嘴,毫无遮掩,能从她张开的嘴里看到后槽牙上的银色填充物。
打完哈欠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挤出来的水,然后把头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上眼睛。
晚饭点什么?
随便。他说。
随便是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她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在权衡选项。然后她说:麻辣烫。
行。
你帮我点。老规矩。
微辣,多放豆皮,不要香菜。
她的嘴角这次弯上去了——幅度很小,但确认了。
她的头往靠垫里沉了半寸,睫毛搭在下眼睑上不动了。
她可能真的眯过去了——今天下午她拍了至少两百张外景素材,蹲在阳台上至少四十分钟。
江辞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外卖App。
搜索麻辣烫,找到她常点的那家,点了再来一单。
下单的时候他在备注里打:微辣,多放豆皮,不要香菜。
然后加了一条:汤和面分开装。
这是他每次给她点麻辣烫都会加的一句——她知道。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过。他没问过。
下单成功。预计送达:18:42。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和茶几上扣旧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但他自己没发现。
窗外的阳光又偏了一点,百叶窗的条纹爬上了沙发扶手,其中一道正好切在林予安的锁骨上——他的旧T恤领口滑下去露出的那一截骨头,被光照得泛暖橘色。
她的呼吸变慢了,变深了,嘴唇在睡眠中微微张开——和照片里的微张不一样。
照片里是克制的、有意识的、对着镜子调整过的。
现在是无意识的、松弛的、嘴唇因为重力微微往下坠。
上唇和鼻翼之间有一层很细的汗毛,在斜阳里泛金色。
他看着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