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行之笑笑,不接话。他忽然想起贺亭章。贺亭章会这些吗?大概是不会的,他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其实胡行之若是一开始就想着走仕途,大概也不会对这些东西花什么心思。只不过当年,济之还在的时候,家里人对他的盼望,也不过是将来他哥在京做官,他跟着打打副手,交际交际而已。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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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胡行之回了槐荫小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贺亭章十几岁的样子。想不出来。他只认识现在的他。端着的、克制的、批奏疏时眉心微蹙的。他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
也许和朝章一样?
大抵不是。贺亭章不会差点掉进坑里,他不会爬那种山,他不会把自己置于那种境地。他太稳了。稳到有时候胡行之觉得,他这辈子大概没出过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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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胡行之已经洗漱完了,靠在榻上看书。窗纸外头黑沉沉的,梆子刚敲过二更。门响了。不是子澜或朝章那种砸门法,也不是老周那种缓但很沉的敲法。是客气的、克制的三下。
他披衣去开。门外站着个小火者,打着灯笼,喘着气,像是赶路过来的。
“胡大人,元辅传您过去。”
胡行之愣了一下。“现下?”
“是。”
“只传了我一人?”
小火者摇头。“还有通政司的另三位大人。”
胡行之应了一声,让他稍等,回屋换了官服。心里已经在盘算——马尚谦,宋泰,周望舒,加上他。通政司四个参议。什么事要大半夜把四个都叫去?他没问,问了小火者也不知道。
到了贺府书房,廊下站着两个人。宋泰,周望舒。马尚谦不在,已经叫进去了。胡行之跟他们点头致意,站到一旁。宋泰脸色不太自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困的。周望舒倒还是那副老样子,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闭着,像随时能睡着。胡行之凑过去低声说:“老周,你知道什么事?”
周望舒没睁眼。“进去了就知道了。”
里头传来步子挪动的声音。过了片刻,马尚谦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冲他们拱拱手,走了。接着是宋泰。宋泰进去的时间比马尚谦久,出来的时候脸色更不自在了,也没打招呼,低着头匆匆走了。再接着是周望舒。
周望舒进去前,胡行之随口说了句:“啊,看来我是最后一个了。”语气随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句——看来今晚不用走了。
他推门进去。
贺亭章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笔,像是在批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等他。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眼间有一层薄薄的倦,但眼神是清醒的。他抬头看了胡行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文书上。
“搬张椅子坐。”
胡行之看了一眼案前——空荡荡的,没有别的凳子。他想起刚才那三位,都是站着问的话。他搬了把椅子,没有放在案前,径直搬到贺亭章桌子一侧,离他很近,近到胳膊肘能碰到桌子沿。贺亭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让他挪开。胡行之心里动了一下——嘿嘿就这么惯着我。
“前阵子北边打仗的事。”贺亭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有迹象…有人给那边递消息。”
胡行之点了点头。仗打完了,秋后算账是常理。
“内应在哪,还不确定。”贺亭章看着他,“通政司经手天下奏疏,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胡行之明白了。今晚叫四个人来,是挨个问话。他想了想,说:“那学生也有嫌疑。”
贺亭章看了他一眼。“凭你干的那些事,就算你真是个双面间谍,那边也不能容你了。”语气很淡,不是调侃,是陈述。胡行之耳根热了一下,没敢接话。
“你觉得,几个人里,谁最有可能?”
胡行之认真想了想。“老周不太可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生不是替他担保,是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贺亭章没有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