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的弟弟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就拜托小沈姐了。"
"没招儿。"沈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任重而道远。谁让咱这几个中就我一个闲人呢。"
晚饭吃完,叶岚带着她们回了病房。房间不大,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陪护椅,窗户朝南,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还有手机充电线。窗外有一棵老榕树的树冠,正卡在窗框的右下角。
"好了,时间不早了。"叶岚在病床边坐下来,"你们回吧。"
弟弟点了点头,站起来。"行,那我们先打车回去了。后天动手术我们再过来。这两天就麻烦小沈姐了。"
"别那么客气。"沈岚站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俺就是过来当陪护来了。"
叶岚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丝笑意。"行了,你今天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岚看了一眼老钱,又看了一眼叶岚。"老钱不在,你确定你可以?或者,今晚我留下来。"
"今晚不用啊。"叶岚靠在枕头上,"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行。那明天我过来。"沈岚说,"老钱,你明天也不用过来了。该去公司交接就去。"
老钱站在沈岚旁边,点了点头。"行。你确定你可以?"
"废话嘛不是。"沈岚拿起外套穿上,"现在咱这一群人,就我最闲。后天动手术了,你们再过来就好了。"
"好。"老钱没有再多说。
"那我走啦。"沈岚看了一眼叶岚,"明天一大早我就过来。"
"嗯。"叶岚说。
老钱留下来又和她聊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沈岚没有去听,自觉地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一个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老钱出来了。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路走出医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植物的闷热。老钱走在前面一步,过了马路才放慢步子,跟她并排。
"明早我送你过来。"他说,"我再去公司。"
"你只需要告诉我明早几点起床就好。"沈岚说。
老钱想了想。"七点出发来医院,你看着时间起。"
"行。"
"你确定明天陪护没问题吗?"老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岚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然呢?照顾人我有经验。你就安心上班去。"
老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性格偏内向,和沈岚讨论完这两天的分工便不再多做交流。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地铁口下去,刷卡进站,上了车。
晚上十点,她们到了叶岚的家。时隔快一年,沈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客厅的灯还亮着,猫蹲在窗台上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一切都和她去年看到的时候差不多,沙发换了新的沙发套,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干花。她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老钱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你就住这里。"他把灯打开,后退一步让她看房间里的样子。床铺已经铺好了,浅灰色床单,枕头摆得端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口盖了一张纸巾。"我在对面房间,有什么你随意就好,不用拘束。找不到东西叫我就好。"
沈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好。"
"明天我叫你。"
"不用。"沈岚把行李箱放倒在床边,"我会在闹钟响之前醒来。"
老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那你洗漱完就休息吧。赶了一天车,确实很累了。"
"行。"沈岚说,"你就不用管我了。"
老钱正要转身回房间,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明天就拜托你了。"
沈岚蹲着把行李箱拉开,手在拉链上顿了一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钱没有接话。他转身回了房间,门轻轻关上了。
沈岚蹲在原地,手还搭在行李箱的拉链上。猫从客厅那边踱过来,蹲在门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开始洗脸。沈岚从地上站起来,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给自己找事做。洗漱完,她躺到了床上,枕头是她习惯的那种硬度,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乱麻。明天她要去医院,陪护。后天手术。等结果。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排在她的脑子里,但她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由衷地觉得叶岚的男朋友挺好的——他能在这个时候留下来,不慌不忙地安排好所有的事。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翻了个身,听到隔壁传来猫跳下窗台的声音,然后是客厅里饮水机加热的嗡鸣,再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入睡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老钱能一直这样站在她身边,那她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