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体检报告项目很多,打出来至少也要二三十页A4纸,放在窄小的手机屏里还因电子格式混乱总容易串行,看起来特别吃力。
但柏封亦就这么认认真真看了近一个小时,几乎要将全部数据都默背下来,史密斯那边也传回准确答复,他整个人才逐渐放松下来。
柏封亦将人一把抱住,余光扫向正埋头使用点读笔学话的崽子:“哥是因为不放心我吗?”
如果不是健康问题,柏封亦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毕竟在他看来涂凌是完美的,准确来说涂凌就算有什么不完美,在他眼中也是恰如其分的完美。
即便他从小就内心极度丰盈,从未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但和一点挑不出问题的真正完美的哥哥相比,他愿意承认自己存在一定的不足。
“怎么会?鼎鼎非常好!”涂凌不知道柏封亦是想到哪里去了,“不要乱猜了,就算我们都没问题,小孩还是适合交给福利院筛选出来的优质家庭。”
柏封亦不能理解,他明明在涂凌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舍和悲伤,为什么他要一再将小孩推出去?
薇薇安说的对,这里面一定有他所不知的真相。
涂凌太过内敛,只有醉酒后才会说出一些真话,他理应徐徐图之抽丝剥茧一点点找出真实原因,但他看着眼前仿佛快碎掉的可怜哥哥就无法冷静。
“所以……”柏封亦深吸一口气,“哥觉得什么优质家庭正常家庭最重要,你的真心,我的真心,还有小孩的真心就不重要了吗?”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本就将小拳头攥得不能更紧的崽子,再也无法忍耐,仰起脑袋“汪”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太子咪一开始没有听懂,而三个大人争论的语速又太快,小脑花识别起来更为吃力,但他还是克服一切困难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当然完全不能接受自己被送走的可能,但父皇的笑容总是会让他想起在皇宫最后一次见到父皇的那一幕……
太子咪的小心脏像是被人捣碎了一样,就像从前太监宫女为他捣出的香喷喷的肉糊糊。
但太子咪早已不是当年脆弱不堪,失去父皇就只能任人宰割的废物小猫咪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父皇母妃,没有人可以再将他们分开!
是以太子咪在意识到真相后没有哭,他要将眼泪留在最有用的时刻,并已经下定决心用语言捍卫自己。
他要马上开口说话,他要清晰告诉父皇是父皇,母妃是母妃,他是两人唯一的太子,他们本就是不可被分开的一家人!
所以太子咪现在只想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说话,但当母妃质问父皇的真心时,再是坚韧的小猫咪却还是没忍住泪崩了。
“咪哇哇哇哇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涂凌的眼泪也再绷不住半分,一颗颗剔透饱满的泪珍珠接连砸落。
他可以永远像此前的二十六年一样,永远将难言之隐憋在内心深处,但泪腺却是不受控的,尤其当小孩哭着扑进他怀里,而他又被柏封亦牢牢按入怀中。
然而一场泪如雨下后,涂凌眼睛肿的像核桃,本就有些眩晕的脑袋变得更加混沌,索性两眼一闭抱崽又睡了一觉。
不过他也没睡多久,可能也就十几二十分钟,一向好眠少梦的他,却在这短暂睡眠中做了个梦。
梦里小孩很快被人领养,被带走的时候小孩很生气,紧紧埋入养父怀中,再也没回头看他,柏封亦也如他所愿离他远远的,涂凌又变回一个人,他终于安心了,心却也只剩空荡荡一片。
倏而醒来,发现是梦境,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进一步被巨大的虚无感所笼罩。
涂凌虽然从多年前就已经认命,也一直都活得不算轻松,但也算努力自得其乐,所求不过是母亲健康平安,自己可以在演艺沾边的行业多赚一点,让他们的生活能轻松一点。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仿佛天上地下只爱他这个爸爸的小孩,还认回十七年前曾同生共死的鼎鼎,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
而现在,他很清楚梦境早晚会成真,这些美好很快就会相继消失,涂凌突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很快,怀中的小家伙就轻轻拱了拱小身体,涂凌睁开眼,发现小孩正撅着小圆屁股去够稍远一些的点读笔。
大概是因为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小孩的小短胳膊不断挥舞却始终抓不到点读笔的边缘,涂凌索性伸手帮崽拿到。
小孩一回头,涂凌“噗”的笑了出来:“宝宝你怎么变成悲伤蛙了?”
不过他一开口先把自己吓了一跳,明明他之前只是抱崽无声流泪,但这会儿嗓子却像跟崽一起嚎了大半天一样哑。
小孩撅着小嘴,吸吸鼻子:“叭哈哇?”
涂凌抱住小孩轻轻亲了亲发顶:“宝宝说得真好,是悲、伤、蛙。”
说着就要用手机搜索给崽看,然后就先看到手机屏幕上映出的另一只大号悲伤蛙,涂凌顿时笑得停不下来。
太子咪嘴里咕哝着悲伤蛙,斜眼看向父皇,心里直叹气,父皇好像又有点像前世那般……不太正常……
太子咪立即下定决心,这一次,不管母妃有没有办法,他都要寸步不离紧跟在父皇身边,绝对绝对不可以再弄丢父皇母妃!
涂凌先搂着崽拍了几张悲伤蛙父崽合照,然后陪崽学习了一阵,等去查看猫屋情况时才发现不止薇薇安走了,柏封亦竟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