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憎恨文字排名,在柏封亦这里“哥”字绝对高居榜首。
柏封亦虽有三个亲哥却从未被他叫过哥,只因他三岁前不会叫人,三岁后脑子能正常运转了,却又不肯叫人了。
就是因为这个字……每每都会让他想起某个欺骗他多年还死活忘不掉的失信之人,所以“哥”这个字,早就被他从字典里彻底删除。
这声被动带上哭腔的“哥”自然也是柏封亦一时语序错乱搞出的口误,他本想说的是“你个骗子”结果却说成了“你骗子个”,但听在涂凌耳朵里就是当年的小孩终于又叫他哥了!
……诶?怎么是又?
涂凌脑袋转动得太艰难,也就只能勉强处理眼前事,他很快就将这份疑惑抛之脑后,一把搂住“哭了”的鼎鼎下意识顺着话安抚:“是啊,哥哥真的好坏,怎么没去找鼎鼎呢?”
抱着比小时候大了N倍的巨型鼎鼎,涂凌先摸摸头再拍拍背,很快就感觉到怀中人平静了不少,他唇侧带笑继续轻声安抚:“都是哥哥的错,鼎鼎不哭喔~哥哥最喜欢鼎鼎啦~”
柏封亦原本已经眼神迷离了,一听这句又激动起来:“你这个骗子!又说这种话诓骗我!!”
涂凌将人松开,将越发眩晕的脑袋歪靠在男人锁骨上,仰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怎么会?哥哥从不骗鼎鼎~”
柏封亦就算会被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迷惑,听到这句“从不骗鼎鼎”也一秒气清醒了。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骗子,明明说一到家就会给我打电话!还说会带着父母一起来看我!结果呢?!现在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说从不骗我?!!!”
虽然十七年间,这一串愤怒在他脑中闪过千千万万遍,但当他真的对涂凌说出口时,心底却只剩铺天盖地的委屈。
话音落下,柏封亦眼底泛红,带着哭腔的滞涩声线变得越发低沉喑哑:“……所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真的好想见他,他真的好喜欢他。
所有人都告诉他只是三岁那年的绑架案给他的大脑带来太多刺激,他才会对当时一起被绑的哥哥如此念念不忘,并在长期的思维反刍中不断加深心底的执念。
而人的大脑又有很强的欺骗性,记忆会主动篡改重构那些本不存在的画面。
总归不是他记错了,就是他过度美化了,见到本人就会大失所望。
柏封亦既不肯信,也不肯主动去找那人,同时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成功将骗子忘掉了,一直执拗到了十四岁,还是没忍住接下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结果就真如其他人所说的那般,再见时对方已经变成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模样,虽然那人能清晰复述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经过,但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令他念念不忘之处。
柏封亦信了,也释然了,起码过去六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在窄小诊室,那一个回头的瞬间看到了涂凌。
他才意识到他被骗了,被所有人骗了。
那个人从来都没变,只是……真的没有来找他而已。
柏封亦闭上眼,本想短暂躲避自己的脆弱真心,没曾想,纠缠多年的痛苦与委屈,就这样汇聚成泪,沿着面颊缓缓滴下。
为骗子心碎已经很丢脸了,他竟然哭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更是觉得难堪至极恨不能跳车离开。
然而在他行动前,一只温润的手沿着泪划下的痕迹缓缓轻抚上他的脸庞。
柏封亦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泛着莹莹水光的眼里除了一丝茫然便是满满的疼惜,涂凌感受着心口陌生的绞痛,缓缓开口:“对不起,哥哥真的错了,哥哥不该忘记鼎鼎的……”
话音未落,柏封亦甚至没能听清后半句,只觉得脑袋“嗡”一下,眼前晃过一道白光,唇就如有了自主意识般先于大脑指令覆了上去。
温暖柔软的触感令他瞬间痴迷,脑袋一热,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身体也无端发飘,像是个被点燃的热气球。
柏封亦不喜欢酒味,但涂凌的唇很甜,甜极了,足以遮盖一切他不喜欢的味道。
直到涂凌痛嘶出声。
柏封亦将人松开,才发现涂凌眉头已经拧成死结,正一下一下戳按着两侧太阳穴:“怎么了?”
涂凌以为他是问自己刚刚痛叫的原因,嘟着下唇展示道:“你昨天磕破的。”
柏封亦:“……那你揉太阳穴?”
涂凌带着酒醉的慢调子:“头也疼啊~”
柏封亦抿着唇,幽深的视线紧拧在涂凌紧闭的眉眼上,不知在想什么,但大掌很快覆上涂凌的额前,用拇指和中指同时为他揉按。
片刻后还是幽幽开口:“你说你忘了我……那怎么还会记得黑线胎记和纸尿裤?”
柏封亦看起来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但他一手托住涂凌脑后,一手缓慢揉按的效果却出奇的好,涂凌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将实话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