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猛禽疲惫的喘息。
弥诃斯脱力地躺在木巢里,产蛋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肾上腺素消退,战斗导致的伤痕反扑,痛感鲜明。
他呜咽一声,用翅膀将自己圈住,颤抖着爬起来,拿过地上早已准备的止痛草浆,猛灌了一大口。
耳膜像灌进了水,产生短暂耳鸣,泪珠挂在眼眶下,弥诃斯深深呼吸了几口,肺部发痛。
被迫扩张的肌肉在缓慢合拢,蛋表面附着着湿滑蛋液,弄湿了巢中的信纸,弥诃斯咬着嘴唇,忍着不适,坐了起来。
木巢凌乱,伤口渗出的血与晶莹液体混合在一起,打湿了羽毛与信纸,将他的巢穴弄得污浊不堪。
一般来说,临近揣蛋鸟的产期时,雄鸟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备用的木巢,在雌鸟产完蛋后帮忙擦试、清洗,将力气用尽的伴侣抱到干净的新巢中,届时两只伴侣鸟紧紧挨在一块,一同承担第一次孵蛋的职责。
即便没有伴侣鸟在身边,弥诃斯也循着传统,给自己提前准备了一个新巢。
为了不被进入营帐的鸟发现,他将小小的新巢搁在书柜后面,踉跄几步,拖出了新巢。
由于产蛋的不适,他行走时并不自然,不敢蹲坐,只能趴在木巢边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信纸,又抱起蛋,将自己的两个宝物挪到了新巢中。
新巢干爽,为避免弄脏,弥诃斯脱掉污浊的衣服,进入原态化,抖了抖翅膀,以鸟球的姿态走进了木巢中,直到这时,他才有力气看看自己的蛋
柔软的目光反复流连,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弥诃斯啄开灯钮,在琉璃灯光下细细端详蛋。
长轴接近二十厘米的椭圆形鸟蛋安静地搁在巢中,外壳光滑,表面分布着游丝状的褐色纹路,与一般棕色的游隼蛋相比太大,纹路也过分特殊,这显然是令弥诃斯产生了浓浓的不安。
为什么他的蛋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混血吗?
……
这蛋该不会是颗死蛋吧!
这怎么行,这可是他跟许潮唯一的鸟蛋。
弥诃斯焦急地垂下头,整只鸟变得蓬松,挪着鸟爪,露出自己毛乎乎的腹部,用自己刚出现的孵卵斑罩住蛋。
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只畸形鸟,当发现自己有了孵卵斑时,弥诃斯还是忍不住一愣。
胸腹交界的羽毛脱落了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传递暖融融的体温,蛋被羽毛包裹,热度传递,没过一会就温乎乎的。
弥诃斯调整了下爪子的位置,让自己能更好用绒毛包裹蛋体,静静暖了一会,忍不住偏过头,在蛋壳上啄了啄。
笃笃。
敲敲。
笃笃。
再敲敲。
啾啾。
有鸟在家吗?
弥诃斯睁大眼珠,满腹疑问,用喙缓慢地划拉着蛋壳,动作小心克制,虽然有不少看顾幼鸟的经验,但当亲鸟还是头一遭,总得小心为好。
他叼来手帕,擦试蛋体上的粘液,偶尔动动爪子,把蛋翻个个,继续擦,过了十分钟,他翘起鸟爪,满意地看着底下崭新的蛋。
虽然花纹有些奇怪,蛋体也偏大,健康状况也未知,但这是他的蛋——他和许潮的蛋。
想到这里,弥诃斯心花怒放,目光变得额外慈祥、柔软,羽毛般轻盈地落在蛋蛋尖儿上,他又取来提前准备好的软膏,用爪子挤出来一点,喙蘸着,缓慢地在蛋的表面涂来涂去。
这是一种猛禽领地出产的传统草药膏,涂在新生的蛋上有利于导热、保温,让蛋体更坚固,不易破碎,是新手亲鸟们给蛋的第一份关怀。
勤勤恳恳地给蛋抹完润蛋霜,弥诃斯从幸福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想成功孵出一颗健康的蛋,整整两个月的孵蛋期他都必须在巢中,不能擅离,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行种虎视眈眈,领地周边每天都在爆发摩擦,外出捕猎的战鸟队遭到骚扰,西山与北山遭受的大规模袭击多达六次,伤亡鸟达千只,频繁的战事令他们新伤盖旧伤,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不考虑供食的问题,孵蛋也难如登天。
他是这片领地的首领,他不该、也不能抛弃自己的责任。
可……
他的鸟蛋该怎么办?
弥诃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蛋,安静的蛋陷在羽毛里,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想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