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见溪那双黑色双眸如星般明亮,紧张,却又毫不怯懦地直直望向她,他很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带着属于少年人未经世事打磨时,独有的蓬勃生机。
所有的视线全部聚焦过来,施然咽下了喉中的话,道:“我会好好考虑。”
陆知非率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加油,小溪!”
其他人也都非常配合地笑开。陶见溪也笑,他道:“你慢慢考虑,我一点都不急。”
“好了好了,”陆知非招呼道,“大家喝完杯中酒,不再添了,准备撤退!”
沈礼周喝干净落下杯时,才发现自己拿起的是分酒器。
一整个分酒器的酒被他全喝光了,竟也没感到任何灼烧之意。
他沉默地站起身,沉默地跟着大部队往外走,听着大家道别的声音,也迷蒙之中冲施然勾起了个笑容,道了句感谢。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往门外走去,他的步伐比以前都慢,也都吃力,落在了最后一个。
在门即将关上之前,施然突然开了口。
“沈礼周,”她轻声道,不容置喙的语气,“先别走。”
动静不大,只有陆知非闻声回头,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半秒。
施然朝他笑了笑。
沈礼周的小臂被她捉住了,往回轻轻一拽,两人的身影隐入门内,然后关上。
第36章今天
门被旋上。
沈礼周站得不够稳,被她轻轻一拽,朝后踉跄了几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撞在她身上。
酒意上涌,他感觉天旋地转,视线模糊,意识也不够清醒,缓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怎么了?”
很轻,很温和,也很哑的声音。
“你说呢?”
施然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看起来那么难受,问出话来的时候,竟还好像是想要帮她解决什么问题。
他帮她解决的问题已经足够多了。
“我……”沈礼周蹙蹙眉,攥紧了装着小欧的航空箱,思考,“我……”
施然不再说话,她接过他的航空箱放在地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口扯上去——沈礼周好像在此刻骤然清醒了些,他的手猛地覆了上来,滚烫而柔软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的呼吸很急促,按着她的手却不重,好像是制止,却根本经不起她的一意孤行。
袖口被翻了上去,大片的红疹暴露在空气中,边缘泛着灼热的潮红,在白皙的小臂上如火蛇般攀爬,显得几乎有些可怖,施然倒抽一口冷气。
她抬起眼睛,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对什么过敏了吗?”
“没事的,我已经吃过药了。”沈礼周垂着眸很快将那袖口翻了下去,试着勾起一个笑,“今天太晚了,我……”
“你已经吃过药了。”施然点点头,重复他的话,“所以你清楚自己的过敏原。在清楚的情况下,你仍然接触了你的过敏原,是这样吗?”
醉了酒的男人很难跟上她的思绪,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又一下,她看出他的不清醒,于是靠近了他半步,用柔软而又诱人的语气轻声询问:“告诉我,你对什么过敏?海鲜?鸡蛋?酒精……?”
她一瞬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点头:“哦,酒精。”
“我可以喝酒的。”他突然道,显出几分喝醉时独有的诚实和执拗,“我最近停药了。”他把手背在后面,道,“只是有点痒而已。这不算什么。”
“只是有点痒?”施然深深呼吸,道,“过敏严重会导致喉头水肿,梗住气道,更严重的话甚至会休克,致死!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不会的,我不会的。”他道,“药物排异的话才会有那样的反应。我已经停药了,不会那么严重的。”他呼吸滚烫,费力地思索,又认真地解释:“真的,你相信我。我以前参加酒局时喝得更厉害,也只是起些像这样的疹子而已。有点痒,最多是有点疼。但正常的话,一天就会消下去……我很健康的。”
沈礼周用着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出完全不令人安心的话语,那双琥珀色的眸迷迷蒙蒙,泛红的眼尾可怜兮兮,嫣红的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施然几乎咬了牙,眼神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
他好像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甚至好像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