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低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很久没抽了,手抖得试了两次才打着火。他靠在树旁,慢慢抽了一口。
刺鼻的烟味呛进喉咙,辣得他眼眶发酸。他就这么立在寒风里,仰头看着十六楼的那个窗户。
没过多久,那盏灯重新熄灭,融进整栋楼漆黑的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手中烧尽的烟头烫到了指尖,才回过神,将它掐灭。
家里的灯都没开。
秦聿把她的手机和外套放回玄关,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主卧门前,里面没有声音。
她睡了吗?
晚饭没吃,出去又走了那么久,不知道脚冷不冷,胃会不会难受。
他抬起手,悬在离门板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只要叩两下,或者轻轻打开门把手,他就能看到她。他想问问她饿不饿,他想问问她……
可问什么呢?她现在不会想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指尖离那门只有那点距离,他终究没敢落下。
门内,姜如音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虚影。
门外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
秦聿刚才去哪了?怎么才回来?他怎么不进来?
姜如音背脊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等了一会儿。只要他推门,只要他……
可过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又远了。
客厅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彻底的沉寂。
……行。秦聿,你真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头顶,将自己整个人闷在窒息的黑暗里。
他爱来不来,再管他一下,她就是狗。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他回到客厅,开了盏壁灯。
茶几上还散着那些病历。有几张掉到了地上,纸页边缘被人踩出了一道折痕。
他弯腰,一张张捡起来。过去那么久,他几乎都快忘了那些纸上写过什么。如今每一行字,都像是在嘲弄他的作茧自缚,嘲笑他的自作聪明。
厨房里还有晚上打包回来的菜,早已凉透了。
秦聿抬眼看向主卧紧闭的门。要不要热一点给她送过去?
可手碰到打包盒的瞬间,他又缩了回来。她现在大概连他碰过的水都会嫌脏。他最后只能把打包盒原封不动地放进冰箱。
客厅重新归于死寂。
秦聿坐到沙发上。
以前加班回家晚了,姜如音总爱窝在这里等他。有时候翻着文件,有时候开着音响,听见他进门也不抬头,只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过去。
他走过去,她就会顺势把手搭到他肩上。“怎么今天又这么晚?”然后要么亲亲他,要么说给他弄点东西吃。
秦聿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空位。
沙发上冷冷清清,她身上那道清爽的味道,在空气里一点点散去。
他忽然很想听她骂自己一句。哪怕再冷笑着骂一句“骗子”也好。
墙上的时钟走过十二点,嘀嗒,嘀嗒。
窗外是江城的夜,车声渐渐稀了。他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
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幕都过了一遍。那些曾经以为无比珍贵的温存,现在全部被他亲手涂上了剧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