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两个人头发都乱得不像样。姜如音盯了自己几秒,又转头看他。男人脖子上还留着几道昨晚被她抓出来的红印。
她伸手去碰,指尖刚挨到,就被捉住手腕。“别闹。”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镜子前打打闹闹,才忙忙碌碌地收拾完。
窗外,阳光正好。
副驾上,姜如音咬着一个还热的酥皮馅饼,另一只手翻他备在后座的纸袋。两本新出的原版学术期刊,保温壶里的蜂蜜水,外加一盒詹姆斯从前最爱吃的那种英国手工硬糖。准备得面面俱到,简直比她这个亲学生想得还要周全。
她捏起糖盒,侧过脸看他,声音里带一点笑:“你连这个都记得。”
秦聿眼睛看着路,只“嗯”了一声。
姜如音看他那副不爱邀功的样子,心里爱的不行。她掰下一小角还热的馅饼,递到他嘴边:“啊,张嘴。”
红灯。
秦聿偏头咬过那一口,看见她嘴角也沾了点碎皮,伸手抹掉。
“再睡一会吧。”
“还好,回来补。”她说完,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十指不老实地勾了勾,“好好开车。”
绿灯亮了。他握紧那只手,单手把方向盘打过去。
车窗外,树还绿着,叶子开始有点变黄。蝉叫得很稀。夏末江城的风里带了三分凉意,阳光落在路旁的梧桐叶上,打出一片片斑驳的金色。
车停在林荫道旁,秦聿拎着备好的物品,陪着姜如音一路走到了詹姆斯的房间门口。她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伸手敲门。
詹姆斯见到姜如音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高兴。
老人坐在窗边,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桌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还有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姜如音一进去就皱眉,把那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教授,不是说了少喝浓茶吗?”
詹姆斯抬起眼,像当年在课堂上被她当众顶嘴时一样,缓慢地看了她一会儿。“你现在……越来越像管教小孩。”
“那是谁不听话?”姜如音走过去,把茶端走。
詹姆斯没拦,只笑了笑。
秦聿站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小。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姜如音见到詹姆斯,她身上都会有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她会念叨,会抱怨。会很自然地坐到老人身边,低头替他整理桌上的东西。
秦聿以前不太懂,只是师生,怎么能亲近成这样。后来才慢慢明白,她身边真正能让她这样念叨的长辈,其实没几个。
如果不是这位教授,她未必会来华秦。
如果她没有来华秦——
姜如音已经把东西一件件摆好,又把新加坡的照片翻给詹姆斯看。组屋,试点,团队合照。说到工作,眼睛明显亮起来,语速都快了。
詹姆斯看着照片,听得很认真:“音,你比我……把你送进华秦的时候,厉害多了。”
姜如音耳根微红,把照片往下按了按:“教授……”
老人笑着看她,“那时候的你脾气太硬,我还担心你会吃亏。”
秦聿在旁边轻咳一声。姜如音立刻回头:“你有意见?”
“不敢。”
“那你咳什么?”
秦聿摸了摸鼻子,识相地举起双手。
“现在看起来……脾气也没软多少。”詹姆斯看着他们,喝了一口水。“什么时候能把我这杯蜂蜜水,换成正经的香槟,对了,聿,我只喝冰的。”
秦聿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