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尾音却是飘的。
裴瑾和施情一样,都认定咖啡是天底下最难喝的奇怪液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会雷打不动每天翻着报告灌下去的,只有裴凉那个爱装模作样的。
施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揽住裴瑾的胳膊,整个人亲热地靠上去,像只没骨头懒洋洋的猫。他似乎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僵硬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原来不喝药也能想起来嘛。老公,我应该很快就能记起全部了。”
他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便仰起头去看裴瑾。
哨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漆黑而沉重。
施情弯了弯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尾音绵软像裹了层蜜意糖丝:“我要想起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不过咫尺之间。
施情的脸干净得没有瑕疵,光洁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瓷色,裴瑾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男生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施情的脑袋,站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僵硬过了头。
“老婆,今天队里有事,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施情仰起脸,在他脸颊边落了一个轻快的吻,像小鸟啄了一下:“老公再见。”
裴瑾的喉结滚了滚,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只是在施情的唇角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远,直到大门关上。
别墅恒温系统运行正常,施情只穿了件单薄的米色睡衣,也并不觉得冷。
他垂下眸,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眼底的亮光像浸了水。
“003,裴瑾的演技是不是比我差很多。”
【他怎么可以和你比。】
003的声音稳稳的,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波澜。
施情不知道,几天前它的电波有多焦灼。
裴瑾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施情的记忆忽然间消失,忘记了一切,不只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连之前所有世界和003都忘得干净。
任凭003怎样呼喊,施情喝过药后,意识又会越来越混沌。
好在男主出现了。
男主的气运之力短暂影响了施情的思绪,003终于逮住缝隙,得以将记忆重新传输给施情。
一点一点,终于慢慢想起来了。
施情站起身,回卧室换衣服。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抱怨裴瑾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通讯器被收走了,他完全不知道韦恩那边的情况,只能趁裴瑾不在尽快赶回去。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推开房门,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裴泽安安静静地立在门边,不知等了多久。一看见施情,小男孩立即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意,嘴角弯弯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出小手,拽住了施情的袖口。
施情低头看了他两秒,心中早有计较。
他蹲下身,视线和裴泽齐平,神态认真而平和。
“我有点事要先走,”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楚分明,“等下午裴瑾回来了,你把这个交给他。”
一枚小小蓝色勋章被塞进裴泽手心,连带一个冰凉的银质钥匙。
施情凑近了一些,发丝带着清淡馨香,擦过小男孩的脸颊,声音压低了:“我房间里有个保险柜,里头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替我看着,谁都不许给,记住了吗?”
这话听上去太像一场不会回头的告别,可裴泽脑子向来转得慢。
他站在那儿,仰着脑袋,黑亮眼珠定定望着施情,郑重地点点头:“妈妈,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