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台上那少将刚把表情舒缓下来、准备再训几句队形时,一阵极轻、极稳的引擎声从广场东侧通道传来。
他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捏住了喉咙,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一辆小巧的山猫全地形车没打招呼,也没鸣笛,径直穿过人群边缘,朝主席台方向稳稳驶来。
车身还带着昨夜残留在轮毂上的泥点,却新得发亮,晨光打在它短悍的前脸上,有种精致的攻击性。
四周的幸存者像被同时按住了肩,许多人连队都不再伸头看,只把身子和手里的花往回收了收。
车还没停稳,后座两名火种突击队战士便一左一右推门下来。
炭黑色的外骨骼上还凝着一层极淡的露水,护目镜后的视线像两根看不见的针,从主席台一直扫到人群最外层。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贴着车尾分开两步,稳稳站定,手就虚按在腰间,像两尊刚从地底浮上来的铁卫。
接着,副驾驶门被打开,下来一个周邦中校。
人很年轻,身量中等,腰背却直得过分,像整副骨架都是拿尺子比出来的,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常服,肩上两杠两星在晨光里亮得发冷。
帽檐压得稍低,只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一路朝主席台走来,脚步又轻又快,像踏着一把并不存在的节拍。
见此情景,台上那少将几乎是弹射般转身,前一刻还拄在身侧的冷硬与铁血,像被谁从后腰抽了骨头,哗啦一下全卸得干干净净。
他小跑着从侧梯下来,还没站稳,右手已经抬起来,“啪”
地并拢敬礼。
“沈中校,早上好!
我是负责此次典礼总括的统制军少将秋山康成,今日能请您等亲临,实在荣幸之至!”
他说到“光荣”
时,头又往下低了几分,嘴角的胡茬都跟着抖了抖。
闻言,沈宸中校只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礼,然后先朝主席台两侧扫了一圈,才淡淡开口道:
“周邦军事委员会驻横田前指参谋,沈宸。
吴参谋长让我先来看看,等一会儿车队过来,现场不要出乱子。”
他话刚说完,身边的扶桑翻译立刻将意思翻译给了面前的统制军少将秋山康成。
听完翻译的解释后,面前的扶桑统制军少将秋山康成像是得到什么了不得存在看重似的,立刻鞠躬,连声应答道:
“是!
准备已经周全,我方士兵也已部署完毕。
您有任何指摘,请尽管吩咐!”
沈中校没接话,只抬脚朝主席台边走了几步,两名黑甲卫士如影随形,一左一右,始终与他保持半步距离。
身后,秋山少将仍维持着那个半低头的姿势,额头汗意未消,像终于能借着这阵风,把自己弯得更低些。
而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还在往中间收拢,像无数片刚从泥里翻起的灰叶子,被风一推,都朝一个方向慢慢卷去。
沈宸中校从侧梯登上主席台,他的步子很慢,有股漫不经心的从容,在这个扶桑少将面前就跟个中将似的。
等到他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偏前的位置停住,他没碰麦克风,也没整军帽,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把极薄的刀片,从广场东头一路刮到西头。
台下,几十个方阵已被粗粗整成形状,像一块块从泥地里切出来的灰砖。
晨光从断楼上方泼下来,把那些举着花和树枝的手照成一片半透明的、红红绿绿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