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木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城市地图。
“计划很简单。”盖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特蕾莎每天晚上都会经过这里,我们在她必经的那个街区设伏。托马斯负责引诱她进入小巷,我和纽特在暗处接应。只要把她弄晕带回来,我们就能拿到她的权限。”
“不行。”托马斯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了,如果她身边有守卫怎么办?如果她按下了警报怎么办?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她已经背叛过我们一次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盖里不耐烦地反问,“这是我们唯一能进去的方法!除非你想正面硬刚WCKD的军队!”
“是我听错了吗?你们说的是那个背叛过我们的女人,对吧?”布伦达在一边冷嘲热讽。
托马斯双手叉腰的来回踱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抗拒。他不想面对特蕾莎,他害怕自己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失去理智。
“怎么了?怕你女朋友会受伤吗?”纽特突然出声质问。
托马斯有些无措看向他,“纽特,你在说什么?”
纽特站直身体,他一步步逼近托马斯,每走一步,声音就往上拔高一寸。
“特蕾莎,如果不是因为她,莉亚和米诺也不会被捉,现在终于有机会救他们了,结果呢,你又不愿意了,因为她?”
纽特一把揪住了托马斯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
纽特的眼睛红得滴血,深棕色的眼底燃烧着一种托马斯从未见过的疯狂,“米诺在里面!莉亚在里面!他们每天都在被WCKD折磨,每天都在生不如死!而你,却因为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女人,在这里犹豫不决?!”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纽特,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纽特发这么大的火。在林间空地,纽特一直是那个最冷静、最理智的副手,是所有人的粘合剂,但现在,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望和暴戾。
“纽特,我不是……”托马斯试图解释。
“不要对我撒谎!”纽特咆哮着打断了他,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死死地揪着托马斯的衣服,“不要!对我!撒谎!!!”
纽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变得嘶哑破碎。
突然,纽特的手指僵住了,他盯着托马斯,像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瞳孔里的狂暴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的茫然与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揪住托马斯衣领的右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纽特退后一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回头看清了众人惊讶的表情,再次道歉后,匆忙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太阳正在沉入城市边缘的废墟。橘红色的光铺过来,把纽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死死按住右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让病毒的反噬变得更加猛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托马斯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到纽特身边。
纽特正坐在天台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那不是真正的他,那是病毒在作祟,病毒在放大他的焦虑,放大他对失去塞西莉亚的恐惧,将他变成了一个易怒的怪物。
“对不起,汤米。”纽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托马斯。
“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纽特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悲哀。
他知道瞒不住了,托马斯太了解他了,刚才那种程度的失控,绝对逃不过托马斯的眼睛。
纽特缓缓地拉起了右手的衣袖。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紫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张恐怖的蜘蛛网,牢牢地罩住了纽特所有的生路。
“为什么不告诉我?”托马斯蹲下身,盯着纽特那片皮肤,好几秒后才开口。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汤米。”纽特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而且,我是非免疫者,莉亚告诉过我,我是WCKD的对照组。我的感染是注定的,没有解药。”
托马斯死死地咬住嘴唇,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他走过迷宫、走过焦土的兄弟,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
“我们还有希望,别放弃,好吗?”
“听着,汤米。”纽特握住托马斯的手臂,深棕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其耀眼的光芒,“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看着WCKD总部大楼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把莉亚和米诺救出来,这是我最后的愿望。帮我实现它,好吗?”
托马斯看着纽特,他知道,纽特已经把自己的命押在了这次行动上。他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犹豫。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