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WCKD的手术切断了他的记忆,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共振。不是记忆,是更深的、连化学药剂都没能完全抹杀的血缘本能。他终于明白,自己手腕上的那些疤痕由来,是因为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他没能保护好他最后的家人,他唯一的妹妹。
他是一个非免疫者,他是一个注定会被闪焰症吞噬的对照组。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纽特的眼眶里砸了下来,落在干涸的岩石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带领大家寻找生路的跑者,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具没有未来的残次品。
塞西莉亚伸出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节,一点一点,把那些僵硬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填进去。他反手扣住,力道极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救命的绳索。
“我本来想等更合适的时候告诉你。”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试图抚平他内心的剧痛,“但从焦土到群山,从废墟到营地,这段路太长了,每一次停下来,还没开口,又得继续跑。”
她抬起头,看着他。暮色已经完全褪去,漫天的星光落进她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深情。
“我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意外,可能明天,可能今晚。所以我只能趁现在。”
纽特望进那双眼睛。
那种得知自己是非免疫者的绝望、找回妹妹的狂喜,以及对眼前这个女孩替他背负了这么多秘密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很轻。一开始,他的嘴唇只是微微颤抖着贴着她的嘴唇,他觉得自己太脏、太破碎,甚至没有资格去拥抱她。
她尝到他嘴唇上的沙尘味,和一丝很淡的血腥气。是他的,也是她的,是焦土的,也是迷宫的。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将手从他死死攥着的掌心里抽出来,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向上,攀上了他的后颈。她柔软的手指深深地插入他脏金色的卷发里,微微用力,把他拉得更近,将自己毫无保留地贴向他。
这个主动的动作,成了压垮纽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纽特的呼吸瞬间乱了。他不再克制,也不想再克制。他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
吻变深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决堤的绝望与炽热。他近乎贪婪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半生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在这个充满谎言、死亡和病毒的废土上,在这个他注定没有未来的世界里,这个吻是他们唯一真实的信仰。
塞西莉亚热烈地回应着他。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能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间那只微微发抖的手臂,她用尽全力去拥抱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填补他灵魂里的那个黑洞。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纽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也倒映着她清晰的脸庞。
随着他们胸膛的起伏,塞西莉亚胸前的黄铜子弹壳和纽特脖子上的金属密封管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响。
那声音像是一声庄重的契约。
“等这一切结束。”纽特的声音低哑而坚定,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在灵魂里,“我们带着丽兹,找一个没有狂客、没有迷宫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塞西莉亚微笑着点头,眼角还挂着泪水,“我们重新开始。”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他们找到了右臂,找到了亲人,也彻底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在这个残酷的末世里,他们终于短暂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刻,毫不留情地撕碎一切。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山崖上,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特蕾莎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手里正紧紧攥着那个小型对讲机。
她看着下方宁静的营地和远处那两个在星空下紧紧相拥的人影。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冰冷的岩石上。
“对不起。”特蕾莎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呢喃着这句话。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天际线的尽头。
在那里,几架巨大的WCKD重型运输机正像黑色的幽灵一样,撕裂了云层。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眼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的山谷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