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潘拿着手电筒,正低头翻找着地上的鞋盒,一路朝这边走来。
“嘿,纽特,你看到有合适的靴子……”
纽特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弗莱潘。过来帮我看一下这边。”
脚步声停了。
“什么?”
“这边,有个箱子卡住了。”
弗莱潘的脚步声转向,往纽特的方向去了。
帘子外面安静下来。塞西莉亚低下头,快速把裤子换好。布料贴在皮肤上,凉的,带着存放太久后那种干燥的纤维味。她掀开帘子,特蕾莎也从另一间试衣间出来了,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厚上衣,下摆塞进裤腰里,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她们抱着脏衣服走出店铺。纽特蹲在走廊对面的一间店铺门口,正和弗莱潘一起翻一个卡住的储物箱。箱盖被撬开了,里面是一些陈旧的工具和几节散落的电池。
纽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手电筒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深色的夹克衬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纽特的目光在她的新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气音从他的鼻腔里轻轻透出来,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笑意直直地泛到了眼底。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夹克翻折的领角理平。
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温热的战栗。
“很合身。”纽特低声说。
众人陆续回到中庭。温斯顿找到了几瓶没开封的瓶装水,包装纸上印着褪色的商标。阿里斯从一间背包店里翻出了几个还能用的帆布包,拉链锈住了,用力拽几下还能拉开。弗莱潘抱着那几节电池走过来,递给纽特。
特蕾莎把翻到的几件厚外套递给其他人。弗莱潘接过一件,抖了抖灰尘,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跟拉链较劲。
塞西莉亚蹲在地上,把找到的物资往帆布包里塞。水、电池、几件备用衣服、一包不知道过期多久的压缩饼干。她的手指动作很快,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串脚印。有人来过这里。不久之前。可能是右臂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幸存者,也可能是——
就在这时,商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跑!快跑!”
托马斯和米诺的嘶吼声撕裂了商场的死寂。两人从走廊深处狂奔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乱晃。他们身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曾经是人类的躯体,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违背关节生理结构的姿态,在墙壁、天花板和废墟间快速爬行。喉咙里挤出的粘稠液体声,混合着腐烂皮肉散发的甜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是狂客。
塞西莉亚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全面触发。那些狂客的情绪像一堵黑色的墙撞过来,粘稠的、没有边界的疯狂。咆哮、饥饿、被病毒烧毁的神经末梢还在徒劳地发送着疼痛的信号,太多了。
她一直在练习主动收束能力,在庇护所里用感知力定位守卫,在沙漠里探测追兵的距离,她的控制力比在林间空地时强了很多。但这里的狂客太密集了,那些非人的情绪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来,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主动把感知收缩起来,切断了大部分外部的干扰。鼻腔深处还是涌起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她没时间去管。
“跑!”纽特一把抓住塞西莉亚的手腕,拉着她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男孩们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拼命狂奔。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切割,每一次扫过,都能看到那些形如枯鬼的狂客正从阴影中扑出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后面传来。塞西莉亚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个男孩被狂客扑倒在地的画面。那张布满黑色脉络的嘴狠狠地咬进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别停下!继续跑!”纽特红着眼睛大吼,他知道现在停下来救人,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塞西莉亚转过头,跟着纽特冲进一条狭窄的商业街走廊。过度接收那些非人的饥饿感,让她的神经系统处于一种极度过载的状态。颅骨深处像是有无数把钢锯在来回拉扯,视线边缘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斑。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鼻腔深处猛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