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只被激怒的鬼火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另一根更加粗壮的机械手臂从洞口猛地探出,一把卷住了阿尔比,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阿尔比!”纽特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阿尔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阿尔比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纽特的脚步在命令落下的瞬间钉在了原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服从了,三年了,阿尔比的指令是他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托马斯没有这个本能。他从人群中冲了出去,没有任何犹豫,在阿尔比被卷出洞口的前一秒抓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两个人的重量挂在鬼火兽的机械触手上,托马斯的靴底在碎石地上打滑,被一点点拖向洞口。他的手指死死扣着阿尔比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阿尔比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他看着下方的托马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迷茫,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托马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带他们出去!”
下一秒,鬼火兽的机械爪猛地收紧,将阿尔比整个人拖出了洞口,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不——!”
托马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抓起一根长矛,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议事厅。
“托马斯!回来!”纽特大喊着,和米诺一起追了出去。
塞西莉亚没有追上去,“它们退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门外一片寂静。那种冰冷的、被编程的杀意,正在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鬼火兽离开了。
当众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议事厅残破的大门,走到空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曾经充满生机的林间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木屋被摧毁,菜园被践踏,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一半以上的男孩在今晚的屠杀中丧生或被抓走。
托马斯站在废墟中央,他看着周围的惨状,看着那些失去兄弟而痛哭流涕的男孩,眼神里翻涌着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都是因为你!”
盖里带着几个幸存的建筑组男孩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仇恨。
他一拳砸在托马斯脸上,把托马斯重重打倒在地。
“你们听到阿尔比说的话了,他是他们的一员!”盖里指着周围的废墟,声音嘶哑到几乎破音,“他是他们的人,他们派他来搞破坏,这下他成功了,一半的人都死了!看看四周,托马斯!这都是你的错!”
托马斯没有还手。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盖里,看着周围那些用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的男孩们。他知道盖里说得不算全错,变局确实是从他到来之后开始的。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你说得对,盖里。”托马斯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是某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必须找回我的记忆。我必须知道我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特蕾莎手上,一根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毒针,是阿尔比从鬼火兽身上砍下来的。托马斯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
“托马斯!你要干什么?!”纽特的瞳孔猛缩,往前冲了一步。
托马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下一秒,他猛地举起毒针,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托马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毒素瞬间侵入了他的血液,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眼翻白,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托马斯!”特蕾莎尖叫着扑了上去。
整个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震惊。没有人敢相信,托马斯竟然为了找回记忆,主动选择了被鬼火兽蜇伤。
盖里看着倒在地上的托马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被一抹冷酷压了下去。
“把他和那个女孩关起来。”盖里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男孩们下达了命令,声音在燃烧的废墟中格外刺耳。“在阿尔比不在的时候,我说了算。谁敢反抗,就和他们一起被放逐!”
几个建筑组的男孩上前架起托马斯瘫软的身体。杰夫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攥着刚才包扎用的半卷防水布,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弗莱潘从另一边挤过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他看着托马斯被拖走的方向,喉结滚了好几轮,“他救过阿尔比。”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没人应他。米诺靠在倒塌的木柱旁,双臂交叉,脸色铁青,目光钉在托马斯被拖走的那条路上。盖里已经带人押着特蕾莎走向地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