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潘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盖里的胳膊。“冷静点,盖里!”
“放开我!”盖里猛地甩开弗莱潘的手,他恶狠狠地瞪了纽特和托马斯一眼,愤然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会议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人群陆续散去,托马斯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纽特和塞西莉亚。
“纽特、塞西莉亚。”
那双总是充满冲劲的深褐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不太会表达的情绪。“谢谢你们。”
纽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看了纽特两秒,然后转身走出门外,日光把他的影子吞没。
木屋里只剩下纽特和塞西莉亚。
纽特靠在墙上,肩膀无声地往下滑了一寸,后脑勺轻轻抵住木板,喉结凸出来,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的眼皮微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右手搁在腿侧,拇指按在曾经戴护腕的位置,反复碾压那一圈比其他地方更白的皮肤,像在按一个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塞西莉亚走到纽特身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
“你做了一个危险的决定。”她轻声说。
纽特苦笑了一下,他抬手,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那道竖纹在他指下被揉散了片刻,又慢慢聚回来。“在这个地方,连呼吸都是危险的。”
塞西莉亚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但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纽特转过头看她。他眼底的疲惫还挂着,但在触碰到她目光的那一刻,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底下露出一点更深的、安静的底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步缩成了半个肩膀。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呼吸很轻,节奏和她的混在一起。“你怎么知道是正确。”他声音低沉,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睛深处那一点还没完全熄灭的东西,眼神温柔,向前拉进了最后一丝距离。“因为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想的不是规则,想的是人。”
纽特眼眸闪烁,刚才在会议上,当盖里步步紧逼时,他之所以能下定决心破格提拔托马斯,不仅仅是因为托马斯带回了线索,更是因为他在塞西莉亚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毫不动摇的信任。
他知道,如果他不接住托马斯带来的这线希望,如果他继续死守着那些旧规矩,他会把空地里所有的人,包括他最在乎的女孩,一起拖向死亡的深渊。
木屋里的光线还在一格一格地慢慢挪动。纽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已经沉下来,他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空地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喊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她醒了!”
“拦住她!”
“她往那边跑了!”
两人拉开距离,纽特眉心那道刚刚揉散的竖纹重新聚了回来,他直起身,右手在她手背上最后按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塞西莉亚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木屋。日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空地上人群正朝瞭望台的方向涌去,所有人的情绪在她感知的边缘炸成一片。好奇、震惊、警惕,还有从盖里那边传来的灼热怒意,混在一起,几乎要冒出火星。
当她顺着人群的视线望过去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昨天才被送上来的黑发女孩,此刻正赤着脚,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一样在空地上狂奔。她的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和防备。
“别过来!”女孩嘶哑地尖叫着,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疯狂地挥舞着,逼退了试图靠近她的几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