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底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雨水打在木板顶棚上,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托马斯靠在一根木柱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雨幕中那扇依然敞开的迷宫大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越来越暗,但通道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他们赶在关门之前没回来怎么办?”托马斯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发飘,却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恐惧的那个点。
纽特原本正低头看着地面,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可怕的寒芒。他死死地盯着托马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们会回来的。”纽特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摩擦,语气强硬、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绝,“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托马斯被他的语气震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纽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默默地转过头,继续盯着雨幕。
塞西莉亚站在纽特身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用感知力,都能清晰地读懂纽特此刻的情绪。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阿尔比,那个像父亲一样支撑着整个空地的领袖;他害怕失去米诺,那个和他一起在迷宫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更害怕,如果他们都不在了,他将不得不独自一人,扛起这五十个男孩的生死重担。
那种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脊梁。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她往纽特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我还能感知到阿尔比。”塞西莉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纽特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过头,看着塞西莉亚,眼神里的冰冷在瞬间碎裂,透出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脆弱。
“真的?”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冀。
“真的。”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手背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鼻子下方,“很模糊,因为距离太远了,但确实还在。他们还在移动。米诺也是。”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塞西莉亚的感知力根本无法穿透那堵厚重的石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看着纽特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他撑下去。在这个绝望的囚笼里,有时候,一个充满希望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有力量。
纽特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语中的真实性。过了很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身后的木柱上。
“那就等。”纽特睁开眼,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跑者特有的冷静与坚韧,“等他们回来。”
雨一直下到了黄昏。
当天空中的铅灰色逐渐被一种暗沉的血红色所取代时,天空终于放晴。
所有的男孩都聚集在了大门前。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条幽深的通道,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塞西莉亚站在纽特身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将感知力向着通道深处延伸,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
依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迷宫大门开始移动了。庞大的机械齿轮开始咬合,那声音沉重、缓慢、无可抗拒,仿佛是某种远古巨兽正在缓缓合拢它的下颚。
塞西莉亚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几乎要忍不住说出真相,告诉纽特她刚才撒了谎,告诉他他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托马斯突然指着通道深处,大喊了一声:“他们在那!”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
在迷宫通道的尽头,在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阴影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是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