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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与伤痕（第2页）

米诺抱起双臂，皱眉看着这一切，但他没有开口求情。他知道阿尔比的难处。

阿尔比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窗外，盖里正带着建筑组在修补围栏，那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木屋的墙板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阿尔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权力压垮的疲惫，“你觉得我冷血，觉得我把你们当成工具。但你看看外面，塞西莉亚。这三十个男孩，他们的命都在我手里。如果我今天不惩罚你，明天就会有第二个斯蒂芬，第三个纽特。当绝望成为一种传染病，我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把它隔离。地牢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清楚，在空地，规则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能活下去，但前提是，你们得先学会服从。”

塞西莉亚低下头，她看着纽特被绷带缠好的手腕，理解了阿尔比的难处。在这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囚笼里，秩序是他们唯一的防线。

“我接受。”塞西莉亚平静地回答，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

两个守夜人走过来，带着塞西莉亚，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当他们穿过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篝火还没点燃，空地上聚集着不少男孩。看到塞西莉亚被带走，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看，那是莉亚。”有人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同情。

“她破坏了规矩，听说她差点害死纽特。”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反驳。

“可我听说她是为了救人？她不是医疗者吗？”

“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规矩就是规矩，要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我们早就全死在迷宫里了。”

塞西莉亚低着头，感受着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冷漠，也有愤怒。她能感觉到，林地社会对‘破坏规则者’的态度是分裂的。

她被带到了地牢前。那是一个齐腰深的石坑，顶部用粗麻绳和树枝编成棚。两个男孩将她推了进去，木栅门被关上，锁链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地牢的石壁冰冷刺骨，夜晚的寒气顺着石缝钻进她的骨头里。塞西莉亚蜷缩在角落，手臂的脱臼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她开始理解纽特。那种被困在迷宫里，每天面对着同样的墙壁、同样的恐惧、同样的死亡威胁，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人的灵魂枯萎。纽特手腕上的那些疤痕，不是自残，那是他在试图通过□□的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来对抗那种“被世界遗忘”的虚无感。

她看着木栅门外，空地中央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几点余烬在风中闪烁。她不后悔。如果时间倒流，她依然会冲进迷宫，依然会抓住纽特的手腕。

夜深了，疲惫终于战胜了疼痛。塞西莉亚在冰冷的石地上沉沉睡去。

塞西莉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纯粹的白色房间。四周是光滑得反光的墙壁，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只有冰冷的、令人眩晕的白。头顶，一个巨大的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个数字，‘A0’。

她看到自己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模糊的视线中走动，他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冰冷而机械地记录着她的心跳、脑电波和情绪波动。

“实验体A0，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加大抑制剂剂量。”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

塞西莉亚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全身。她大口喘息着，那种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她蜷缩在地牢的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冰冷的实验室，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他们。她只觉得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她曾经就是那个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人。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着地牢外那片漆黑的空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被困在迷宫里，她还被困在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过去的迷雾中。

而这迷雾，正在一点点吞噬她。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牢顶部的缝隙时，塞西莉亚是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惊醒的。

木栅门被粗暴地拉开，阿尔比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上方。

“出来。”

塞西莉亚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站起身。左臂的钝痛从肩膀一路扯到手腕，她走出地牢，清晨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空地上，男孩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但当她走过时，那种窃窃私语声再次像潮水一样涌起。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医疗屋。

门虚掩着，她用完好的右肩轻轻推开。

纽特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