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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与绝望（第3页）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闪烁，马库斯的脸在屏幕上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串串飞速流动的代码，最终定格在一片模糊的血色中。

塞西莉亚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屋子里一片漆黑，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撞击肋骨，马库斯那张惊恐的脸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创造者在收集死亡数据，每一个死者的反应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马库斯的死不是意外。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纽特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带着一丝低沉的担忧：“你又做噩梦了。”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大概在她惊醒之前就已经醒了，又或许根本没睡着。

塞西莉亚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她艰难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点头。

“马库斯不是白白死去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他的死……告诉了我一些东西。他们不是在观察我们，他们是在筛选。”

沉默。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已经坐起来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细节，也没有试图用温和的话语来安抚她的情绪。

她听见了他指尖极其用力地摩挲皮质护腕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一个长长的、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空气都排空的吐气声。

“筛选……”纽特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把这个词含在舌尖尝了很久、尝尽了所有的苦涩才吐出来。

“所以，我们不仅是囚徒，还是被挑选出来的样本？”

塞西莉亚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感知力像一张极其轻柔的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感知到了纽特情绪里极其恐怖的坍塌。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透彻骨髓的疲惫与虚无。马库斯的死，以及这几个月来在迷宫里日复一日、毫无希望的奔跑，原本就已经将他的精神逼到了极限。而现在，‘筛选’和‘样本’这两个词，彻底击碎了他作为跑者的最后一点价值感。

如果迷宫根本就没有出口，如果他们每天清晨冲进去、每天黄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仅仅只是为了给屏幕后的创造者提供一组‘绝望’的数据。

那他们像工蚁一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塞西莉亚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不能让他沉入这种虚无。

她掀开薄毯，赤着脚走到纽特的床边，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握住了他那只正在死死抠着护腕的手。

“纽特，看着我。”塞西莉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她将自己体内最温和、最坚定的感知力，像一股暖流一样源源不断地注入他那片正在崩塌的意识废墟中，“不管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我们依然是我们。你帮助过很多人，你维持着这里的秩序。你的奔跑不是毫无意义的。”

纽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塞西莉亚传递过来的温暖，那种试图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力量。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极其生硬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莉亚。”纽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偏过头，“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筛选，那我们每天的挣扎，只是在取悦他们。”

他强行在自己的意识外围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高墙，将塞西莉亚的感知力彻底挡在了外面。他不想让她承受他此刻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绝望。

“去睡吧。”纽特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明天还要早起。”

塞西莉亚站在床边，看着他单薄而僵硬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马库斯的死和‘筛选’的真相，只是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迷宫一天找不到出口，这种绝望就会像毒药一样，日复一日地侵蚀他的灵魂。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试图在绝望中寻找慰藉的少年，而是两个站在深渊边缘，试图看清深渊底部的共犯。

塞西莉亚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床铺。她没有再试图去强行安抚他，因为她知道，有些深渊，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但她也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未来的日子有多么漫长、多么绝望，无论他会在迷宫里跑多久。

只要他还在，她就会一直在这里，做他永远不会消失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