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但很快平息。盖里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什么表情。弗莱潘咧嘴笑了笑,朝塞西莉亚竖起拇指。克林特点点头,像在认可一个既成事实。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审视,有些是单纯的观望。她看向纽特,他站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微微点头。
“就这样。”阿尔比说,“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米诺从篝火另一边晃过来,手里端着半碗蜂蜜水,胳膊肘撞了一下纽特的肩膀。“引导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着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笑容,“听起来比你那个副手头衔高级多了,以后箱子日你干嘛去?给她端水?”
纽特看了他一眼。“我在旁边站着。”
“站着,对。”米诺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把空碗顺手塞进弗莱潘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到没有,他说在旁边站着,就是一护花使者嘛~”
弗莱潘接过空碗,咧嘴一笑,朝塞西莉亚喊了声:“恭喜啊莉亚,一会儿给你多盛半勺稠的。”
米诺回头补一句,“看到没有,整个空地你最吃香。”
塞西莉亚弯起嘴角,交叉着双臂看着他们:“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就已经把我安排明白了。”
纽特偏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本来就是。这个称呼只是把你已经在做的事情定下来。”
米诺在旁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朝厨房方向走去,经过弗莱潘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弗莱潘用力憋着笑,肩膀抖了两下。
等两人走远后,篝火边重新安静下来,塞西莉亚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引导者。”她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在尝它的重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
“你已经在做了,而且你做的很好。”纽特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尖端还冒着微弱的红光。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炭黑的痕迹在暗红色火光下显得很深。“阿尔比只是把它定下来。”
“我只是……”她摇摇头,“做了我希望有人对我做的事。”
纽特点了点头:“那个纸条,放进去了?”
塞西莉亚心脏停跳了一拍。她转头看他,纽特仍旧盯着地上那道黑线,手里的树枝已经烧到了手柄。
“他说什么了吗?”塞西莉亚的手指捏住了另一只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没有。”纽特把烧完的树枝扔回火堆,火星溅起,“但他看见了。”他把这句话放在空气中,让她自己去思考,阿尔比没有阻止,就是默许,默许她赌这一把。
“你写了什么?”
“药的名字、布、纸、书。”塞西莉亚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布料。
纽特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像在心里逐一掂量这些物资的重量和到达的可能性。“希望他们会给。”
“如果不给呢?”塞西莉亚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就继续用我们现在有的。”纽特揉了揉眉心,那道竖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总归不会更差了。”
她没有接话。篝火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着地上那道炭黑的线,从她脚边延伸到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线不会改变什么,不会让创造者回应,不会让空罐子重新装满金盏花。但他在她面前划了这条线,等于站在她旁边,一起等那个箱子的回答。
“他还没记起名字。”塞西莉亚把话题转开,试图缓解那种令人窒息的共犯感。
“会记起的,给他点时间。”纽特的声音放平了些,不像在安慰,更像在叙述一个规律。
“你当时记了多久?”
“两天。”他想了想,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醒来第二天早上,在溪边洗脸。水浇在脸上,凉得头皮发紧,然后‘纽特’这个词就跳进了脑子里。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标签,冰冷,却又不得不接受。”
“然后你就信了?”
“没理由不信。名字就是名字。在这里,它是我们唯一的锚点。”他看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没有名字,就没有人叫你。没有人叫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塞西莉亚想起她在医疗屋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塞西莉亚’这个音节组合冲破了记忆的空白。只有一个名字,但足够了,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