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心里的怒气,继续道:“白日我让人安置那些女子的话只是气话,我一地父母官,怎么可能纳青楼女子为妾。气过之后,已经让人把她们送到庄子去了。”
柳碧如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顺了些,又咬唇问:“表哥既不想纳她们,那为何不直接送她们回去青楼?发卖撵出去都行,做什么往庄子送?”
顾文礼拧眉:“管事提出让她们回青楼她们就闹着要悬梁自尽……我虽不想纳她们,但她们手里到底有顾府的纳妾契书,直接赶出去或是发卖传出去难听。就让她们待在庄子上,等入了良籍,随她们去留。”
其实这主意是那群女子中的花魁娘子玉翘提出来的,那女子边哭边求情,白皙的额头都磕破了。
顾文礼一时心软,就应了。
柳碧如心知自己有错在先,此时不易深究。再者,叶氏都被她弄走了,等府上风波过去,收拾这几个狐媚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委委屈屈点头,又试探问:“如今姐姐和你已经和离,府上不能没有主母,表哥何时娶我进门?”
顾文礼:“我才和离,直接迎娶你不合适。还是先纳你入府,其他的翻过年再说。”
柳碧如还要说,茯苓就敲门进来,说是老太太身边的周嬷嬷来了。顾文礼生怕柳碧如再提成亲的事,连忙让她把周嬷嬷请进来。
周嬷嬷进来先行了一礼,左脚明显有些跛。
顾文礼先关心问了一句:“嬷嬷身上的伤可好了些?”
周嬷嬷连忙点头,但一双老眼里已然没了从前的精气神,面容也像老了好多岁。
顾文礼又问:“可是母亲那有事?”
周嬷嬷继续点头:“老夫人说她屋子里空旷,让奴婢到柳姨娘这取些银两,年底前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
柳碧如想起先前她夸下海口说要拿银子出来补贴家用的事,忍住眼泪问:“要多少?”
周嬷嬷小声回话:“三千两。”
“什么?”柳碧如眼泪都惊得憋回去了,“做什么要三千两?”
周嬷嬷一一道来:“老夫人先前睡的床是紫叶小檀木打造,穿的衣衫也一直是叶家的云锦,还有一些首饰头面也都是好东西。年底各府大宴小宴不断,老夫人是县令的母亲,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柳碧如为难:“可我手上现在没这么多银子,就算写信给大哥,一时半会银子也运不过来……”她实在没想到一下子就要这么多。
周嬷嬷也为难:“但叶氏在时,都是紧着老夫人的。”
柳碧如心说,大姑娘都在老夫人手里,能不紧着吗。
但家中现在这种情况,就不能降低点标准。
“表哥……”她无助的看向顾文礼,又咳嗽起来。
顾文礼连忙给她顺气,安抚道:“你还病着别太忧心,手上还有多少银子,先拿出来应急。不够的,我去同母亲说。”
柳碧如虽肉疼,还是让茯苓去把自己的钱匣拿来。她打开钱匣从里面拿出一千两递过去,抿唇道:“我现下只有这么多了……”
顾文礼伸手去接,用力两次都没拽动。他蹙眉,柳碧如才松手。
他接过银票收好,宽慰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待以后我调回京都,这些不会少你的。”说完,扶着她躺下:“你快睡,我先去母亲那看看。”
柳碧如乖顺点头,待人全出去后,茯苓连忙过来收拾药碗,边收拾边小声道:“姨娘,咱们家底又不比叶家,老夫人要是再像从前那般事实讲究,穿好的用好的,补品也用好的,哪供得起啊。”
柳碧如横她一眼,郁闷闭眼。
外头的雪还在下,顾文礼揣着银票一路走到老太太屋子里。屋子里点了碳火,老太太缩在临时搬来的床榻上怎么也睡不踏实。听见声音,立即问:“银票可拿来了?这破床老婆子是一刻也睡不踏实,明日一早就去买张和先前一模一样的来。”她抬眼看去,见来人是顾文礼,老脸一夸,又开始抹眼泪:“儿啊,老婆子苦啊,活了大半辈子,临了床叫人给搬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文礼一整日头疼够了,安抚完柳氏,也没闲心安抚她。只冷淡道:“好了,母亲,儿子今日也不好受,你就别再闹我。”
老太太见他脸色实在差,只得收了声。
顾文礼这才把怀里的银票拿给她:“这是碧如给的,您先收着。”
老太太眸色微亮,伸手接过数了一遍,随即蹙眉:“怎得才一千两?”这市侩的模样,要是叶锦瞧了,少不得要嘲讽她一番。
顾文礼解释:“碧如那一时半会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她已经写信去给子成表兄了。年后宽裕些,再给您拿来。”
老太太板了脸:“那怎么行!这年节怎么办?”
顾文礼:“府上发生这么多事,今年一切从简,母亲也少出去应酬,一千两够了。”
老太太不悦:“怎么从简?光先前那张床就要一千二百两。”自从叶氏进门后,她就没缺过银子,现在让她缩减用度,叫她浑身不舒坦。
“母亲,你现在这床也能睡,多睡两日就习惯了。”他耐心劝解:“手上总还要有些余钱,年底还要发府上下人的月前和年钱。不然一个堂堂县令,拖欠下人工钱像什么话。旁的人还以为我顾文礼离了她叶锦就过得凄凄惨惨,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