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柚硬着头皮赶到黎宅。
黎书父母早已在入冬之时前往三亚生活,这是郑琳给她提供的信息。
郑琳还说她和黎帛很少回黎宅。
如果那位徐至安医生也住在黎宅就好了。
“徐至安徐医生经常来你这里吗?”陈青柚坐下便问。
黎书看了她一眼,拿了一个像是合同的东西递给她。
陈青柚拿起来看,却并不是合同,而是八小时工作内容。
“周一至周五,每天工作八小时,协助我完成日常的工作与生活,并记录假肢使用的情况与身体表现,周末去公司用我的身体数据做研发工作。”
陈青柚在心里开骂,嘴上还是比较文明,问道:“周末我不用跟着你吗?”
黎书抿了一口飘着热气的咖啡,微抬眼看着她,说道:“周末会有专门的康复团队协助我做康复训练。”
黑心老板确实都对自己比较好,陈青柚假笑并加大了心里的骂声。
“郑琳说你很擅长在心里骂人。”黎书的薄唇抿出一条线,“果然是真的。”
陈青柚还未开口否认,又听他说:“周末你可以选择休息,也可以选择去公司做研发,这取决于你是否想拥有更好的职业发展前景。”
陈青柚低头轻笑了一下。
黎书搁下咖啡杯,问道:“笑什么?你不是很在乎你的职业发展前景么?”
陈青柚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要重新签合同吗?”
“合同已经拟好,马上会有人拿过来,签完以后,周一按时过来上班。”黎书忽觉烦躁,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背对陈青柚,望向外面的世界。
陈青柚刻意不去看黎书空空的那一节裤管,她发现她每次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想那副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会像他的左腿一样消失,也许是一起消失,也许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消失,无论如何终究都是要消失的。
我也是要消失的。
陈青柚眼皮一紧,不敢再往深里想,看着黎书的背影,问道:“徐至安医生会经常来你家吗?”
“不会。”黎书仍背对着陈青柚,“我不信心理医生那一套。”
陈青柚还没有看过真正的心理医生,她不懂黎书所说的心理医生那一套究竟是哪一套。
她没办法给他一些回应,只是多少有些不安。
得不到徐至安医生的监督,她不知道黎书这种心理一看就有问题的人会想出什么办法折磨她。
正式开始上班的时候,陈青柚却发现黎书还没开始折磨她,她先折磨起自己来。
早晨八点,她要根据黎书一天的工作安排,给他挑选一个最适配的假肢,并帮他穿戴。
穿戴假肢之前,需要先给黎书穿戴硅胶套,给他穿戴硅胶套的时候,她会看到他的残肢端,会碰到他的皮肤。
她觉得很膈应。
那次紧急情况中,她没有来得及感到膈应。
现在不在紧急情况中,她膈应的很厉害。
黎书问:“觉得恶心?”
陈青柚摇头,回答:“没有。”
陈青柚的确不觉得残肢或假肢恶心,她只是想碰触另外的人,却又想到另外的人也许正在被别人碰触,便没办法顺利地完成这项对她而言其实非常简单的工作。
“我看资料上说,使用者自己穿戴假肢更好。”陈青柚站起来,“而且你本身就能自己穿戴,并不需要我替你做这项工作。”
黎书忽然取下她给他穿戴好的硅胶套,直接站了起来,说道:“那就不穿了。”
此后几天,黎书都不再穿戴假肢,陈青柚也懒得劝。
她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也没有跟黎书道歉的打算。
陈青柚照常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黎书坐车去上班、开会、见客户、下班,对黎书越来越坏的脾气没有任何反应,黎书的脾气又因此更坏、更糟糕,她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她跟黎书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来挣黎书的钱的,所以黎书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