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目光前前后后地投放到陈青柚身上,堆叠成一座小山。
“没有。”陈青柚笑了笑回道。
她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莫峻宁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谁都帮,就是不帮你的原因。”
莫峻宁脊柱似被外力提拉,整个人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陈青柚吗?”莫峻宁一边拧瓶盖一边问道,同时细细地打量仰头喝水的人。
程清佑放下矿泉水瓶,说道:“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家了。”
莫峻宁亦放下矿泉水瓶,耸了一下肩膀,“看来是不记得了。”
“郑琳你总还记得吧?就我家健身房以前那个超级漂亮的前台,第一天就主动要你我的微信的那个。”莫峻宁边运球边问,“我跟她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她却给我发了结婚请柬,你说可笑不可笑。”
莫峻宁跳起来,将球投进篮筐,“给你发了吗?”
汗水像雨水一样洗过程清佑的头、脸、脖子,他喘着粗气,望向沉沉下落的太阳,说道:“发了。”
“那你去吗?”莫峻宁抱着球问。
“不知道。”程清佑走回放水的地方,坐了下来。
莫峻宁自顾自地八卦起来,“跟郑琳结婚的那个黎帛与陈青柚现在的男朋友黎书是亲兄弟,可是陈青柚说她不会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完也在程清佑旁边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似不满似叹息地说:“陈青柚最可笑了,我还没见过比她还可笑的人。”
“我还以为她很穷很单纯,没想到早就悄悄地攀上高枝了。”
“你不知道别人传的绘声绘色的,说那天辅导员把她请到办公室,让她登记住址,她直接将电话打给了黎书,还打的是视频电话,大概早就在计划让辅导员吃瘪。”
莫峻宁说着说着想起程清佑忘记谁是陈青柚了,扭头说明:“陈青柚就是那个顶替郑琳上班被我们抓住的女生,之前跟我一个辩论队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模一样,你还帮她提过行李,就是那个格子编织袋。”
“你都帮她提过行李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她了?”莫峻宁后知后觉,紧紧捏着篮球,“你之前说的小撒谎精是不是陈青柚?”
莫峻宁觉得自己真够蠢的,怎么会认为程清佑不记得陈青柚了,他程清佑要是真想记不起某个人,真不在乎某个人,怎么可能会在那个人身上多花一分钟的时间。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缩成了一小团,他又望向西边,站起来,弯腰拿起书就跑。
莫峻宁见过球场上的程清佑,如果说球场上的程清佑是一股疾风,那么此刻的程清佑则是狂风。
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口,要经过围着铁丝网的足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以前陈青柚总是下意识地往篮球场瞧,想知道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希望程清佑在那里。
她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跟程清佑有关的地方。
今天她忽然不想看,看见了又如何,如今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喉咙开始疼,腿开始没知觉。
她跑到已经看得见地铁站进站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有风吹向她。
陈青柚转身转得特别僵硬,因为太僵硬,而没有显露自己的喜出望外,“你……”
程清佑大口大口地喘气,稳下脚步,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陈青柚立即想跟他解释,“那不是黎书的家,那算是员工宿舍。”
“谁给你提供的员工宿舍?里面住了多少人?”程清佑问。
陈青柚哑口无言,她看着流汗的程清佑,沉默了好一阵,程清佑任她沉默。
“黎书提供的,里面只住了我一个人。”陈青柚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黎书没有住在那里。”
“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黎书?”程清佑又问。
谣言就是谣言,完全没有真实性,因为没有人在乎谣言是否真实。
陈青柚委屈,鼻酸眼胀,说道:“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是给郑琳打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郑琳都没有接,被他接起来了,辅导员非让我开视频,这个过程中他在那边摸清了我面临的情况,帮了我一把。”
程清佑的气息完全平稳,说出口的却还是问题,“为什么不跟我实话实说?”
陈青柚仔细回忆她给程清佑发的消息,那是一套她自认为很循序渐进式的说辞。
而且她也并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是答应在黎书的公司实习,才住进黎书那套房子的。
“我没有说……”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一步,还未说完的话,被很近很近的一声“程清佑”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