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柚抠着沙发的皮。
她还不敢确定徐至安是不是在演戏,但她已经有了一个支点。
原来,是有人站在她这一边的,知道她在被指望着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徐至泽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的确把黎书处理的很好。”
徐至安立即怼道:“难道你觉得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那样的状态?人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警觉、冷静、耐心的状态?”
一直沉默的黎书开了口,“时间可以缩短至八小时。”
陈青柚看向他,他正好也看她,她没等徐至安讲话,便说:“你有很多选择,我其实是那个最差的选择。”
黎书深深地、重重地看向她,等到她收紧神经,想躲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对抗他的目光时,说道:“你随时都准备赴死,而我随时都会死,你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他怎么可能随时都会死?
陈青柚查过,一般的截肢患者并不会比同龄人的寿命更短,而且治疗得当的截肢患者基本不会有并发症。
也许是她查的资料还不够全面。
没有证据用来反驳他说的那句他随时都会死,陈青柚只好反驳他最前面那一句,“我并不想死,我才二十来岁,为什么要死,我想好好活着。”
再说了,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跟他随时都会死之间的关联是什么?怎么就得出她是最佳的选择了?
徐至安仍是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你们这个计划,如果你们一定要实施这个计划,必须得由我来监督,同时也要在这个女孩子毕业之后才能启动这个计划。”
“当然了,大前提是这女孩子同意。”
黎书的手肘懒懒地支着头,淡然道:“我没想过强迫她同意我的计划。”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还真多。
陈青柚感慨着,她怎么都不能把此刻说这种话的人与昨晚那个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再啰里啰嗦了。”徐至安说道,转过头问陈青柚,“你愿意接受他八小时工作制的那个计划吗?”
陈青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犹豫起来,像是玩抓住溪水的游戏时,一直抓啊抓,手里始终是空的,突然抓起一块被水冲过来的绿色苔藓,虽然只是一块苔藓,但总是会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黎书就是她抓住的那一块苔藓。
她会因为觉得意外而把这块苔藓拿在手里或放在岸边,同时也会把这块苔藓重新扔进水里或者丢到路边。
苔藓对她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她对苔藓的干枯、死亡、消失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陈青柚忽然觉得她的想法与黎书的想法有点儿殊途同归的意思。
黎书觉得她随时都准备赴死,而他随时都会死,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干枯、死亡、消失都会毫不在乎。
理智收拢陈青柚神游的思绪。
她问道:“这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帮助吗?”
徐至安点头,看着黎书说道:“回答吧,这是个实际性的问题。”
黎书没有回答问题,他的眉眼里溶进了一抹悲色,问道:“你是想问我死了之后,你照顾我的经历是否能成为你的工作经历?”
陈青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黎书的视线抬高至白色的墙壁。
一切皆虚无。
“当然可以,你可以利用我的各项数据做研发工作,也可以在照顾我的时间读硕士,甚至读博士,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你读博士的时候。”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黎书都看向了陈青柚。
尽管黎书的回答非常真挚,陈青柚仍然觉得这三人是提前商量好了,给她演的这出戏。
陈青柚犹豫了一会,问道:“不管是哪一项计划,都还是得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才能正式实施吧?”
黎书迅速回答:“提前至你大四实习期。”
对,大四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
陈青柚又问:“那我能在实习期开始之前回答你吗?”
“你可以考虑到这学期结束,寒假开始试岗。”黎书态度突然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