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还慢慢走着,试图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桥中央,耳朵里除了风声便是桥断裂时的噼啪声。
她抻开高领毛衣的领褶,包住大半张脸,在那座大桥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她一步都没敢往前走。
天马上就黑了。
她想不然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这样既不用过桥,也不用再回宿舍,更不用要生活费了。
想着想着她的双手搭上了栏杆,栏杆很高,栏杆与栏杆之间全是粗网,她踮脚爬了几下,脚都没能搭上去。
她想到了背上的书包,也许可以垫一垫脚。
背包被她折起来放到地上,脚踩上去,奋力抬起一条腿,搭上了栏杆台面。
仅仅到这里,她就松了一大口气,于是她继续往上爬。
冬天河面的风特别大、特别冷,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这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便成了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她想要彻底放松。
当身体重心开始向河面倾斜时,风声愈发大了。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觉得真好,跳下去,没有人会找她,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对其他人也是一种解脱。
而且,她发现她已经不怕桥坍塌了。
她朝河面伸出一只手臂。
突然,有人掐着她的腋下,将她抱下了栏杆。
冬天空气差,夜色又朦胧,来人一身黑,连帽子都是黑色,只有口罩是白色的。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为此事感到丢脸,僵硬道:“我准备坐上去看风景。”
面前的人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是打算跳河。”
这人还是不说话。
如果不是这人粗重的喘气声。
她还以为黑白无常合成一个鬼来抓人了。
“我真没打算跳河。”她再次强调。
黑白无常不动不语。
她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跳河?我想看看风景而已,活得很起劲的人才会发现坐在这上面看夜景很爽。”
她拍着书包上的灰尘,看着柱子一样一动未动的人说道:“不信是吧?不信的话,我跑给你看。”
那时候的她竟然把丢脸这件事情看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桥头。
第二天,陈青柚逃了一堂课,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把桥上的事情当成了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征兆。
心理咨询中心共有十多间咨询室。
她想着被救是一件尤其偶然的事情,于是随便走进了一间咨询室。
咨询室布置很温馨,墙角摆了一盆绿植,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周围放了四把灰色的沙发椅。
靠近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她握着门把手问道:“我想做一下咨询。”
那人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看手机。
她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于是又说:“你好,我想做一下心理咨询。”
那人还是没理她,她准备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进来”。
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