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央怒喝一声,丹田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手中双头刀刀罡骤然暴涨,银灰光芒将暮色映得发白。
他双臂发力沉压,顺着那道斜长伤口继续切落,刀锋所过,肌理寸寸开裂,暗紫色妖血泼了他一身,将半张脸都染上沉沉暗色。
可陆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握紧居中的刀柄,灌注全部真力向下推进。
终于——一刀两断。
章鱼妖那颗扁平的巨大头颅被从中劈开,上半部分在妖血的迸溅中腾空而起,断口处的紫血如同被凿破的暗泉朝天狂喷。
可那庞然妖物竟然仍未死透!
几乎是在头颅分离的同一瞬,下半截断口边缘便猛地翻涌出数十根暗紫肉芽,如同狂蛇般朝上飞窜,眨眼间便缠住正在下坠的上半头颅,试图重新接合再生。
陆央目光一凛,心中暗骂一声,没有半分后退的念头。
他猛地纵身一跃,整个人竟然直接跳进了章鱼妖那半截躯干的断口之中,妖血碎肉裹着刺鼻腥气扑面而来,腐蚀之力啃噬着他的护体真气,裤子瞬间被蚀得斑驳破碎,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呃——!”陆央闷哼一声,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可他咬着牙,右臂一把插入那翻涌的妖躯,右手深处急速摸索。
可章鱼妖那颗头颅已经快要重新接上了,沉重的暗影罩顶而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触到了温润坚硬的异物。
“找到了!”
陆央大喝一声,五指之间猛地攥住异物——顾不得多想,运足全力将手臂向外一抽,血肉翻涌间,整条胳膊从粘稠妖躯中拔将出来。
衣袖已被腐蚀得破烂不堪,布条碎皮混在一起,臂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灼伤血痕。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脱离妖躯的同一瞬间,章鱼妖全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机。
那些正在疯狂翻涌试图重新接合头颅的暗紫色肉芽骤然僵停,齐刷刷地垂落下来,如同被霜打蔫的藤蔓,连最后一缕妖力波动也消散殆尽。
胡乱挥舞的触手在同一时刻失去支撑,软塌塌地砸落在碎石之间,发出一声沉闷回响。
妖将那庞大的的躯体骤然静止。
而他那一直再生的妖驱,像是被掐断了脉搏一般骤然静止,断口处,一丝回响都没有。
再生,停止了。
陆央站在那半截躯干之上,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半张脸也染满了暗紫——可他那双眼睛里却亮着光。
他举起攥紧右拳,五指松开,掌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圆珠,在暮光中沉沉亮着。
正是这蜕凡境章鱼妖的妖丹!
陆央站在那半截躯干之上,臂上伤痕累累,可他将那枚圆珠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擎着一面暗紫色的战旗。
下一刻,蜕凡境章鱼妖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章鱼妖将躯体在浅水中缓缓下沉,妖血从断口处扩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沉沉的的暗紫色。
水面上漂浮着被斩断的触手碎片和碎石,在暮光中缓慢地打着旋儿,像是这混乱的战场上最后几个不甘心的回响。
海风吹来,将暮色中残留的血气妖气一同卷起,向着天尽头那一片正在暗去的云层飘散。
石屏镇港口的地面上散落着海妖的残骸与碎石,断柱与石阶的缝隙中,暗紫色的妖血正在缓慢凝固,像是这片土地新添的一道道深色纹路。
甄筱乔站在港口前方,青金仙铠表面的鎏金纹路正在缓缓暗下去,漏出原先的月白绣草木纹劲装裙,那束被仙铠发冠拢起的高马尾也渐渐松开,天蓝色的发丝从发根处重新垂落,恢复成平日那般柔顺的披肩长发。
她将“情愫”收入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入鞘声,在空中传开,像是为这场战斗落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太好了……甄师姐,我们……我们赢了……”
艾传家声音从甄筱乔身后传来,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甄筱乔转过身看向艾传家。
暮色沉沉,艾传家站在那里,腿上用真气凝成的岩石碎落一地,劲装上衣满是血花。
口中的鲜血不住往外涌,顺着下颌淌落。
那柄陪他走了一路的厚脊短剑,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剑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余音在海风颤了颤便散入暮色之中。
甄筱乔天蓝色瞳孔骤然收紧。
在艾传家的胸口正心口位置,一根碗口粗的章鱼触手尖端,从他胸前穿出,还泛着一层暗紫残存妖光,显然是从他背后穿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