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纤细的身体向后侧了侧,光着脚向后退开两步,将门缝让得更宽了一些。
他低垂着眼眸,任由面前那个“狗狗”无声地溜进自己的房间里。
在那个金黄色的轮廓缓缓爬进次卧之后,雪姬反手将房门轻轻地带上,并没有关死,只是留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将其虚掩起来。
房间里依然一片漆黑。
雪姬没有去按墙上的开关,他现在的喉咙干渴得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肆意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打磨般的刺痛。
他迫切地需要水分来浇灭这具躯体里快要沸腾的焦躁。
他转身离开次卧,摸着黑,踩着冰冷光洁的木质地板,穿过死寂清冷的客厅,一步步走向那位于另一侧的开放式厨房。
公寓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气中游荡。
雪姬走到水槽边,手指熟练地摸索到了饮水机的位置,从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哗啦啦——”
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雪姬连续接了满满一杯温水,仰起那修长纤细的脖颈,急促地大口大口灌下肚。
不够。
他再次按下出水键,接了第二杯,第三杯。
冰冷与温热交替的水流顺着他干涩的食道急速滑下,重重地落入空荡荡的胃部。
那股清凉而滋润的感觉,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极大地抚平了他喉管深处那撕裂般的干渴。
因为过度悲伤而一直断断续续抽搐的膈肌,在连续几杯温水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呼……”
雪姬放下水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脱力、酸痛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丝久违的放松与呼吸空间。
四肢百骸中那股因为情绪崩溃而绷紧的弦,稍微松懈了些许。
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晃了晃有些昏沉发胀的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手里依旧握着那个空玻璃杯,他转过身,迈开有些虚浮的脚步,缓缓向着走廊那一头的次卧走回。
夜深人静,走廊的尽头仿佛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雪姬的脚步经过隔壁主卧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板前时,他的身体就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磁场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他光着脚站在原地,那双红肿的绯红色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凝视着那扇阻隔了另一个人的门。
门后,就是白鹭千圣的房间。
刚才那声沉重而拖沓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雪姬站在门外,心底那片原本已经被温水压下去的湖泊,再次翻涌起矛盾与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拉扯。
一方面,是早晨满怀期待却被无情失约的委屈,是傍晚推门进来时面对那高高在上质问的愤怒;而另一方面,却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千圣那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虚弱模样。
她今天赶了一天的通告,一定很累了吧。
自己在玄关那样歇斯底里地冲她吼叫,甚至用力推开了她试图拥抱自己的手……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眼神里那份错愕和狼狈,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雪姬那习惯了讨好和卑微的心脏上。
是自己太任性了吗?明明知道她是为了工作,明明知道她在这个圈子里有多么不容易。
可是,那道难以弥合的伤痕,那种被当作可有可无的附庸随意遗忘的痛楚,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呼吸。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一般堵在雪姬的胸口,扯不断,理还乱。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嘴唇微微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在心里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平衡这一切,但最终,那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细碎得几乎融入了空调的微风中。雪姬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那扇门,重新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的次卧。
走到次卧的门前,雪姬借着走廊里微薄的夜色,透过那道半掩的门缝,依然能隐约看见房间里那张地毯上,静静地趴伏着那个金黄色的轮廓。
它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绒线球。
“L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