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他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本就因为之前在玄关咆哮而干燥破皮的嘴唇再次裂开,一丝铁锈般的淡淡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可是……难道就这样原谅她了吗?
心底的委屈像是一团发酵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那个满心期待了一整周,甚至在早晨满怀雀跃地洗好澡,却眼睁睁看着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在清晨的阳光下化为泡影的绝望;还有刚刚,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满心期待她能像其他人一样温柔对待自己,推开门迎来的,却是她那副高高在上、不分青红皂白、甚至带着傲慢的厉声质问……
这些真实受到的伤害,这些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底的难受,到底该向谁去宣泄?
雪姬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没有发泄口。
他无法对自己宣泄,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卑,他胆小,他是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人。
在刚才,当他扯下墨镜,用破音的嗓子冲着白鹭千圣吼出那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的时候,他几乎耗尽了从认识她以来积攒的所有勇气。
甚至在吼完那句话、在用力推开千圣的手、砰地一声关上这扇门之后,他的心底涌上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后怕。
可是原谅她?
原谅显得自己太过廉价,仿佛自己的期盼和痛苦在她眼里本来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不原谅,他又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筹码去向这位国民女演员讨要公道?
房间里没有开灯。
雪姬就那样在昏暗中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了生命的惨白雕塑。
他那双因为哭泣而肿胀的绯红色眼眸,此刻毫无焦距地盯着床尾那块看不清花纹的地毯。
他在漫长而冰冷的死寂中,陷入了长久的、僵硬的发呆。
不知道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突然,次卧门缝底下的那一缕来自走廊与客厅的微弱光线,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暗了下去。
——外面的主灯被按灭了。
雪姬的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没有了往日穿着高跟鞋时那种清脆干练的节奏,反而带着某种迟疑、虚浮和拖沓。
脚步声从次卧的门外缓缓经过,停在了隔壁。
“咔哒……”
一声微弱、轻柔的锁舌扣合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清晰地回荡。那是隔壁主卧的房门被合上的声音。
……啊。千圣也去睡了。
雪姬愣愣地听着那声关门的回音,原本绷紧的肩膀突然垮塌了下去。
这微弱的关门声,并没有带来争吵后的宁静,反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毫无防备地、狠狠地割在了雪姬的心尖上。
情绪的反噬来得如此剧烈,以至于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思维开始不可避免地滑向了自我苛责的深渊。
是啊……千圣她,今天也是连轴转了一整天的人。
他太清楚她的工作有多么辛苦。
每天要在刺眼的聚光灯下维持完美的笑容,要在那些资本和同行之间周旋,要背负着整个Pastel*Palettes的未来。
她那么累,那么拼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这个公寓,只希望能看到一个听话的、能给她提供慰藉的乖孩子。
可是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不仅关机失联,让她在担惊受怕中等了那么久,甚至还在玄关,当着小狗Leo的面,连名带姓地冲她大吼大叫……
他还推了她。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把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完美偶像,狠狠地推得倒退了半步,推倒在冰冷的地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