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拷问着自己,那些疑问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他那发抖的嘴唇死死地咬在一起,尝到了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嘴唇渗出的铁锈般血腥味。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些在这个公寓里度过的、自以为温馨的日日夜夜。
千圣,你对我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吗?
那些深夜里,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当我们汗水交织、肌肤紧贴的时候;那些清晨,在宽大的主卧大床上,你趴在我的胸口,用指尖温柔地描摹着我的轮廓,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用那种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沙哑声线,向我诉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甜言蜜语……
那些让我信以为真、让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尊严、哪怕沦为一个卑微的附庸也甘之如饴的温柔……难道全都是你随口编造的谎言吗?
难道那些在欢爱中许下的承诺,对于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国民女演员来说,仅仅只是一场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游戏吗?
雪姬痛哭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灯光下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他从来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是怎样的环境,他都已经习惯了用顺从和沉默去吞咽所有的思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击,不知道该怎么去用恶毒的语言来保护自己,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骂人”都不会。
委屈卡在他的喉咙里,堵住了所有的词汇。
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够准确表达他此刻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痛楚,最终,只能任由那些无法拼凑成句的悲鸣化作胸腔里沉闷而剧烈的抽痛,化作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
“呜呜……为什么……呜……”他痛苦地佝偻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站在他面前的白鹭千圣,此刻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风暴震在了原地。
千圣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显得凌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微微颤动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瓷器般彻底碎裂一地的少年。
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依然像是一团乱麻,那层厚重的疲惫与记忆的迷雾依然死死地锁着她,她依然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所谓“星期六”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但是,看着雪姬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他眼泪决堤的绝望,千圣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是在长久的相处中、在无数次肌肤相亲中培养出来的本能。
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哭成这样而无动于衷。
千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嗒”声。
她伸出了那双纤细白皙的双手,带着本能的心疼,试图将那个瑟缩在玄关边缘的单薄身体紧紧地抱入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去熨平他此刻的崩溃,就像过去无数次安抚他的不安那样。
然而,就在千圣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雪姬肩膀上那层单薄布料的瞬间——
“你走开——!!”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破音的尖叫,雪姬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骇人力量。
那不仅仅是一声拒绝,那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对欺骗与抛弃的抗拒。
在千圣的触碰传来的那一秒,雪姬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般,整个身体触电般地剧烈弹开。
他猛地一挥手臂,用尽了那具因为过度劳累和悲伤而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死死地、决绝地推开了千圣伸过来的手。
那股排斥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千圣的手臂被重重地弹开,她甚至因为失去平衡而微微向后倒退了半步。
雪姬甚至没有再多看千圣一眼。
他不敢看她,他害怕再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任何虚伪的温柔,害怕自己那已经被碾碎的自尊再次被她的一个眼神所剥夺。
他猛地转过身,连掉落在鞋柜旁的防晒衣和那副彻底暴露了他脆弱的墨镜都顾不上了。
他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向着走廊深处、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房间冲去。
那是一场狼狈到了极点的逃离。
因为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视线被水雾彻底遮蔽,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他的双腿因为过度悲伤而虚浮发软,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法着力。
在穿过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瞬间,由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那纤细的小腿狠狠地磕在了餐桌边缘的一把木质餐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