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雪姬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张原本因为品尝到了巧克力螺的甜味、因为在这家充满烟火气的面包店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而刚刚升起的一抹治愈浅笑,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极寒的冰霜冻结了一般,彻底地僵硬、然后垮塌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被抛弃、被遗忘而产生的巨大失落感,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雪崩,瞬间摧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心理防线。
隔着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虽然看不见他那双原本璀璨的绯瞳,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镜片后方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地、死寂地黯淡了下去。
雪姬那原本就显得无比单薄的肩膀,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重压,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向内瑟缩了一下。
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在初夏傍晚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风中,发出了细微而脆弱的颤动。
在这一刻,雪姬周身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食物而散发出的软糯和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无形的低气压。
一种深沉的、浓郁的孤独与阴霾,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将这个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
周围那些原本温暖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黄油香气和麦芽芬芳,在雪姬的感知里,似乎都变得冰冷而遥远。
他呆呆地站在柜台前,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最终,雪姬那隐藏在防晒衣高高竖起的衣领处、小巧而柔软的喉结,艰难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试图用那副已经被无数次调教出来的乖巧面具,来掩盖内心那快要将他撕裂的委屈。
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惨淡。
“。。。啊……”
雪姬开口了。
可是,他那原本软糯得如同棉花糖一般的声线,此刻却变得异常的干涩、微哑,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地打磨过一样。
每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都显得那么的艰难和费力。
“可能是有……”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了衣领里,似乎是在极力地隐藏着自己那快要崩溃的情绪。
他那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委屈和鼻音:
“自己的事情吧。”
这句话很轻,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但在如此安静的面包店里,这句带着颤音的回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柜台后方山吹沙绫的心头。
沙绫那双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蓝色眼瞳,在听到雪姬那干涩声音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作为长期在家庭和乐队中充当“调解者”和“倾听者”的大姐姐,沙绫对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敏锐到了极点。
几乎是在雪姬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沙绫就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骤然降温的低气压,以及雪姬身上那种仿佛被人狠狠丢弃在雨夜街头的幼犬般、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与落寞。
“糟糕……”
沙绫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懊悔,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大姐姐的本能雷达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发出警报。
她下意识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绝对是精准地踩中了雪姬内心深处的某颗感情地雷。
“我在干什么啊……”
沙绫在心里暗暗地责骂着自己。
“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也许是吵架了,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要多嘴去掺和呢?明明他刚才吃面包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却被我一句话弄得这么难过……”
强烈的负罪感让沙绫那张成熟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局促和不安。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但看着雪姬那深深低垂的头颅和瑟缩的肩膀,她知道,现在任何的解释和安慰,都可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沙绫默默地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