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今天早上的那个被遗忘的承诺,都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他都觉得呼吸困难。
出去。。。。。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至少不用看见白鹭千圣的东西了。
只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走在嘈杂的街道上,也好过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牢笼里独自崩溃。
雪姬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转过身,从置物架上拿起Leo的牵引绳,扣在它的项圈上。
“走吧,Leo。”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地按了下去。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下午两点多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了昏暗的玄关,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雪姬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帽沿,牵着leo,迈步走出了公寓,将那扇沉重的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上。
初夏的午后,东京的街头通常是会被刺眼的阳光和升腾的热浪所占据的。但今天,天气似乎对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崩溃的少年网开了一面。
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厚重云层从城市的天际线边缘堆叠而起,像是一张巨大的、吸饱了水汽的厚重羊毛毯,将那颗原本应该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严严实实地遮挡在了后面。
没有了那种几乎要将人烤化的直射阳光,空气中弥漫的闷热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偶尔有一阵微风穿过高楼大厦之间的狭窄缝隙吹拂过来,虽然带不来多少凉爽,但至少能吹散几分凝滞的沉闷。
成家雪姬牵着金毛犬Leo,走在一条略显陈旧但充满着平民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这或许是今天唯一一件能让他感到一丝微弱庆幸的事情——阳光并没有那么强烈。
对于他这具对紫外线严重过敏的娇气身体来说,这种阴沉多云的天气,简直就像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绿洲。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外面套着的那件半透明白色防晒衣,拉链也规规矩矩地拉到了锁骨的位置。
宽大的黑色防晒帽压得很低,帽沿投下的阴影,配合着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将他那张精致雌雄莫辨的脸庞,以及那双因为痛哭而红肿不堪的绯红色眼瞳,彻底掩藏了起来。
“呼哧,呼哧……”
Leo在前面欢快地走着,金色的毛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它似乎对能够出来散步感到非常兴奋,粗壮的尾巴在身后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不时地低下头去嗅闻路边的电线杆、消防栓,或者是一丛从砖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杂草。
牵引绳绷得笔直,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拉力传递到雪姬的手心里。
雪姬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走着。
他的脚步有些拖沓,每一步落下,都显得轻飘飘的,仿佛身体里缺少了某种能够支撑他脚踏实地的重量。
他的脑子里空空的,像是一个被强行格式化了的硬盘,一片荒芜的空白。
他没有去想千圣早上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没有去想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关于神秘约会的承诺。
他的大脑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将那些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情绪和记忆,全部打包锁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暂时切断了连接。
他纯凭着心意,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陌生的街区游荡。
路过一家便利店,自动门开启时传出熟悉的电子欢迎音;路过一家散发着油烟味的小餐馆,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几个小孩子在滑梯上发出尖锐的笑闹声。
这些声音、气味、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从雪姬的感官边缘滑过,却无法在他的内心深处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远离了那个位于高层、装潢奢华、却处处都弥漫着白鹭千圣气息的高级公寓后,在这片充满了市井喧嚣和陌生人的街头,雪姬那颗一直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的心脏,终于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喘息空间。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欲和性欲的眼神盯着他,也没有人会要求他张开双腿。
他现在,只是一个牵着狗、在多云的下午出来散步的普通路人。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