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目光。
他那两片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抿成了一条细弱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的直线。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带着白色袖套、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有些局促地,甚至带着一丝轻微颤抖地,捻住了自己那件白色披肩的边缘。
两根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来回揉搓着,试图在这个细微的动作中寻找一点点能够让他抵御这种尴尬的安全感。
“我是……”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那件宽大的衬衫下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用那种比刚才更加细若蚊蝇、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让他觉得无比沉重的字眼。
“男……生……”
这两个字一出来。
公园长椅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绝对零度的魔法给彻底冻结了。
死寂。
一种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铅云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两个只有十四岁的初中生身上。
远处的滑梯旁,那几个吵闹的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以及不远处人工湖里,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掠过水面时带起的细微水声。
亚子坐在长椅上。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瞪得像两个圆圆的灯笼。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巴,半天也没有合拢。
(男、男生……?)
亚子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摩卡姐姐……给我找了一个……男生?来开导我?)
如果说刚才把雪姬当成被诅咒的精灵公主时,亚子心里还有一点点中二病的兴奋感的话。
那么现在,当这个精灵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性别为男、而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弱、还要胆小、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同龄人时。
亚子那身为“大魔王”的社交雷达,彻底失去了方向。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生屈指可数。
偶尔遇到过的那些男生,在她的眼里,要么是只会大呼小叫的幼稚鬼,要么是对她的中二病嗤之以鼻的无趣家伙。
她甚至连怎么和正常的同龄男生搭话都不知道,更别提眼前这个长得如此……特殊的存在了。
而站在长椅前方的成家雪姬。
在说出那句解释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牡蛎,完全失去了任何防御的手段。
他依然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捻着披肩的衣角。
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绯红眼眸里,写满了浓浓的无措和想要逃离的绝望。
习惯了。
真的是习惯了。
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他所建立起来的所有人际关系,几乎都是建立在那种荒诞的、充满肉欲的、被单方面支配和榨取的床笫之欢上的。
在那些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被汗水和体液浸透的床单上,他不需要去思考怎么寻找话题,也不需要去顾忌社交的礼仪和分寸。
他只需要躺在那里,或者被迫跪在那里。
只需要承受那些女生们因为压力、因为执念、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食欲而发起的猛烈攻势。
他只需要在极致的快感和撕裂的痛楚中,发出那些能够满足她们施虐欲和占有欲的闷哼与求饶。
那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他目前所能吃透的、与女孩子相处的唯一模式。
可是现在。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座虽然冷清但依然是公共场所的公园里。
面对一个穿着初中制服、完全不知道底细、而且看起来同样处于某种困扰之中的同龄女生。